沈棠知道林晚在担心什么。合同到期了,宴清让她走,她走不走得掉。沈棠不知道。她不敢想这个问题。因为每次想到,心口就有一个地方隐隐地疼。不是撕裂的疼,是那种——你知道这里会疼但你还是去碰的疼。
吃完饭出来,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沈棠和林晚在巷子口分开,林晚往左,沈棠往右。走了两步林晚叫住她。“沈棠。”沈棠回头。林晚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你开心就好,”林晚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沈棠看着她,鼻子有点酸。“知道了。”
沈棠到家的时候,宴清在客厅。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沈棠那本,是另一本。年糕趴在她腿上,墨墨蹲在沙发扶手上,团子在地毯上睡成一团。听到门响,宴清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沈棠换鞋,走进来,在宴清旁边坐下。年糕从宴清腿上跳下来,挤到两个人中间,又跳上沈棠的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沈棠摸了摸年糕的背。
“日料好吃吗?”宴清问。
“好吃。”
“哪家?”
沈棠说了一个名字。宴清点了点头,没有说“下次带我去”,但沈棠觉得她想了。因为宴清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
周日上午,沈棠在厨房做猫饭。宴清走进来倒水,站在她旁边。沈棠切鸡胸肉,宴清等水烧开。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和水壶的嗡嗡声。宴清的右手放在料理台上,离沈棠的左手很近。近到沈棠能看到她手背上细细的绒毛。
沈棠切完最后一块鸡胸肉,把刀放下。手没有收回去。宴清的手指动了一下,小拇指碰到了沈棠的小拇指。这一次比上次久。不是一瞬,是两秒。水壶响了,宴清没有动。沈棠也没有动。水壶响了很久,宴清才松开手指,转过身去倒水。
沈棠站在原地,左手还放在料理台上。小拇指上还残留着宴清的体温。她低头看自己的小拇指,觉得那里应该有一个印记。一个看不见的、但永远消不掉的印记。
宴清倒完水,端起来喝了一口。“你上次说,你小说写完了给我看看。”沈棠抬头看她。“嗯。”“什么时候给我?”
沈棠想了想。“下周。”
宴清点了点头,端着水杯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来。“沈棠。”“嗯。”宴清没有回头。“你写的东西,我都想看。”
沈棠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菜刀。三只猫围在她脚边等饭吃。年糕扒着她的裤腿往上爬,团子蹲在她脚面上,墨墨在料理台上走来走去。沈棠蹲下来把年糕从裤腿上解下来,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好。”
那天晚上,沈棠打开电脑,把写好的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是一篇短篇小说,讲的是一个女人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最后不等了。她自己走过去了。走到一半,那个人来了。她们在路中间相遇,谁都没有绕开。
沈棠把最后一段改了一下。原文是“她伸出手,对方握住了”。她改成了——“她伸出手。对方没有握。对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改完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年糕跳上书桌,踩着她的手臂走过去,尾巴扫过她的下巴。沈棠痒得缩了一下脖子,把年糕抱下来放在腿上。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新书。第一行字——“她是从声音里走来的。我听了三年,才等到她回头看我。”
她写了开头,不知道后面怎么写。但她不着急。因为时间还长。因为那个人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