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凤起开元 > 第73章 第七十一章

第73章 第七十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开元二十五年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兴庆宫的宫道两侧,早已按宫规插满了青翠的艾草与菖蒲,长叶舒展,带着清苦的草木香气,顺着晨风漫过宫墙;廊下悬着五彩缯绳与小巧的五毒香囊,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透着端午“驱邪避疫、纳福迎祥”的节俗意涵。沉香亭畔的晚牡丹仍有余芳,姚黄魏紫缀着晨露,旁侧的石榴花燃得正艳,红似丹砂,与青翠艾枝相映,既见初夏盛景,又藏端阳雅意。

不多时,乐声从沉香亭方向缓缓传来,编钟清越,笙箫婉转,奏的是祭祀地祇、驱邪纳福的雅乐,庄重里裹着几分节日的温润,恰好为这场充容册封礼,铺就了合时合礼的氛围。

太极宫偏殿内,天未破晓便已灯火通明,宫人往来轻手轻脚,井然有序。安雪带着两名尚衣局的宫女,正小心翼翼为王妘梳妆更衣。案上摊着尚衣局连夜赶制的新礼服——按充容规制缝制的紫色锦缎长裙,裙身用金线绣着展翅开屏的孔雀纹,翎羽根根分明,边缘以银线勾边,在烛火下流转着细碎的柔光;裙摆处点缀疏朗的石榴缠枝纹,恰与端午时节相应;外罩一层半透的素纱披帛,领口绣着一圈浅银线艾草纹,轻薄透气,恰好抵挡晨间微凉的风,也衬得人身姿愈发温婉沉静。

“娘子,垂鬟分肖髻梳好了,您看这支孔雀金钗插在哪侧更合宜?”

安雪手中托着一支赤金孔雀钗,钗头孔雀振翅欲飞,尾羽缀着三颗圆润的翡翠珠,微动便有细碎叮铃轻响。这是尚衣局按九嫔规制配的头面,华贵却不张扬,正合王妘素来的性子。

王妘端坐菱花镜前,目光平静地望向镜中人。长发梳成规整的垂鬟分肖髻,两鬟柔婉垂于肩头,鬓边留几缕碎发,添了几分柔和;孔雀金钗斜插在右侧发鬟间,钗尾翡翠玉佩贴着脖颈,微凉触感让人心神清明。宫女取来金箔剪成的艾叶片状妆靥,轻轻贴在她眼角两侧,取代了往日的淡红面靥,既应端阳之景,更显九嫔的雍容端庄;唇上敷着浅绛唇脂,额心点一枚小巧的珍珠花钿,一身装束褪去了婕妤时期的简约素净,多了几分位份带来的气度,可眉眼间的恭谨与沉静,却分毫未改。

“就这样吧,不必再添饰了,过犹不及。”她轻声吩咐,指尖轻轻抚过裙身的孔雀纹路。

心中并无半分狂喜,只剩一片清醒——这身紫袍金纹,是荣耀,更是枷锁;这个充容位份,是认可,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深宫从无白得的荣宠,站得越高,越要步步走稳。

这时,安兰抱着李琰,牵着李妤、李玥走了进来。三个孩子都换上了端午的新衣裳,手腕上各系着一根五彩长命绳,衣襟上别着小巧的艾虎香囊。

李妤身着淡紫色暗花襦裙,梳着双丫髻,斜插一支素银石榴花簪,站得端端正正,眉眼间已有几分沉稳;李玥穿淡绿色绫罗小袄,怀里抱着新缝的布偶,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母亲的新礼服,小声惊叹:“阿娘,今天好漂亮……”;李琰裹着月白色锦缎小披风,被安兰抱在怀里,晃着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喊“阿娘”,香囊上的艾草香随着动作轻轻散开。

王妘弯下腰,轻轻理了理李妤的衣襟,又替李玥正了正香囊,柔声道:“阿妤,今日阿娘要去沉香亭受封,你们跟着安兰姑姑在殿里等着,不可乱跑,不可乱碰东西,知道吗?”

“女儿记住了!”李妤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女儿会帮姑姑照看弟弟妹妹,等阿娘回来。”

她早已懂事,深知今日对母亲是要紧日子,也更明白深宫之中,位份越高,越要谨言慎行。母亲平日的叮嘱,她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王妘欣慰地笑了笑,又转头叮嘱安兰:“看好孩子们。受封礼毕,我们便迁居兴庆宫凝香殿,你先带人收拾行李,尤其是孩子们的衣物、常用药材,还有阿妤的书卷字帖,一样都别落下。再把殿里存的艾绒、香囊都装好,端午时节,新殿也该驱驱秽气。”

“是,奴婢谨记充容娘子吩咐!”安兰躬身应答。旨意虽未正式宣读完,宫人却已提前改口,既是恭敬,也是为了尽快适应新的规制。

辰时三刻,沉香亭畔已列队齐整。礼部官员身着绯色公服,手捧册封圣旨立于亭前;两侧禁军甲胄鲜明,神色肃穆;低位妃嫔与各宫掌事宫人按品级列队,垂首躬身,静候仪式开始。

王妘在安雪的搀扶下,缓步走向沉香亭。紫色锦缎长裙曳地,孔雀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步履平稳从容,脊背挺直,不见半分局促,也无半分骄矜,自有一种沉静雍容的气度。

“圣人驾到——”

内侍通传声落,李隆基身着明黄色常服,在高力士陪同下缓步走上亭中主位。他目光落在王妘身上,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认可。

礼部侍郎见状,即刻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维开元二十五年,岁次丁丑,五月端午。婕妤王氏妘,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教子有方,恪遵礼度,久著徽音于宫掖。今特晋尔为正二品充容,迁居兴庆宫凝香殿,掌后宫花圃苑囿事,督导低位妃嫔礼仪规范。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王妘即刻双膝跪地,行标准的三跪九叩大礼,额头轻触地面,声音恭谨清亮:“妾王妘,谢陛下隆恩!愿陛下圣体安康,大唐国泰民安!”

整套动作流畅规整,不卑不亢,恰好显出九嫔该有的端庄与本分。

李隆基微微抬手,语气温和:“平身吧。往后你需恪守充容职责,协助刘华妃打理后宫庶务,以身作则,安抚各宫,莫负朕的期许。”

“妾遵旨。”王妘缓缓起身,垂首躬身,始终不曾直视圣颜,直到帝王示意退下,才在安雪搀扶下退回妃嫔队列,依旧站在不显眼的位置,低调沉稳,仿佛方才的荣光与她并无干系。

册封礼简约庄重,并无铺张的礼乐与繁复的流程,半个时辰便已礼成。李隆基离去后,暂摄六宫的刘华妃率先上前,含笑道贺:“王充容,恭喜晋位!往后你掌花圃、督礼仪,后宫诸多事务,我们姐妹还要互相扶持才是。”

王妘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有分寸:“多谢华妃娘娘吉言。妾初任新职,诸事不熟,日后还望娘娘多多提点。妾定当恪尽职守,不敢懈怠。”

她没有借机攀附,也没有刻意疏远,始终守着中立恭谨的姿态,不沾任何派系纷争。

其余妃嫔也纷纷上前来道贺,有真心祝福的,也有借机试探深浅的。王妘一一欠身应答,言辞简洁得体,不热络也不冷淡,滴水不漏。待人散去,她才在安雪陪同下,往新居所凝香殿而去。

凝香殿坐落在沉香亭西侧,与牡丹花圃、石榴林仅一墙之隔,殿名取“凝香含露,清雅自守”之意,倒正合王妘的性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