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陈设精致规整,处处合着充容规制:正厅中央摆着一张描金雕花大案,案上设一套翡翠文房四宝,温润通透;两侧列着雕花木椅,铺着紫色云锦软垫,与她的礼服色调相和;靠墙立着一面孔雀牡丹屏风,笔触细腻,寓意吉祥。
里间分作主卧与子女隔间:主卧雕花木床铺着紫罗云锦被褥,妆台上摆着新铸的菱花铜镜与全套首饰;李妤的小床铺淡紫锦褥,案头已留出放书卷的位置;李玥的小床绣着石榴花纹,摆了几只布偶;李琰的睡床是紫檀木所制,铺着柔软的羊毛垫,床边围着护栏,稳妥周全。
殿外庭院里,除了几株晚牡丹,还新栽了一片菖蒲与艾草,角落辟出小小的药圃,种着薄荷、忍冬,清幽雅致,又合端午时节的驱邪之意。
“娘子看看,殿内陈设可有不合心意的?奴婢即刻让人调整。”安雪陪着她四处查看,语气恭敬。
王妘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院中的菖蒲上:“不必动,这样就很好。太过华丽反惹眼。你让人把孩子们的衣物书籍归置好,阿妤的《诗经》与字帖,都摆到她案头;琰儿的软垫与玩具,放在卧房地上,方便他学步。再把带来的艾绒分一分,殿内四角都放一些,应节也驱蚊虫。”
“是,奴婢这就安排!”
不多时,安兰带着三个孩子过来。李妤走进殿内,好奇地打量四周,目光扫过案上的翡翠文房,却始终背着手不肯触碰,只乖乖站在王妘身侧,守着“不碰分外之物”的规矩;李玥一进庭院就欢了,蹲在菖蒲边看蝴蝶,又跑去摸石榴花瓣,小嘴里不停念叨“好看”;李琰被安兰放在软垫上,晃着胖乎乎的身子蹒跚学步,摔了也不哭,自己撑着爬起来,咯咯直笑。
王妘走到庭院里,看着孩子们嬉闹的身影,心中一片柔软。她清楚,这座凝香殿,是她与孩子们新的庇护所,也是她新职责的起点。
充容的职司,远比婕妤时繁杂:每日清晨要领低位妃嫔在沉香亭习练礼仪步态、跪拜仪轨;白日要巡查后宫各处花圃,督导宫人修剪浇灌、培育时令花卉;逢年节还要按规制准备应节陈设与赏赐;此外还要随时候召,陪同圣人宴饮游园。诸事琐碎,却桩桩件件都关乎规矩体面,容不得半分差错。
她回到正厅案前,取过素色绢纸,提笔细细梳理起每日作息:
- 辰时初:起身梳妆,赴沉香亭督导低位妃嫔礼仪,练步态、正跪拜。
- 辰时末:巡查后宫各处花圃,检视花木长势,督导宫人修剪浇灌。
- 巳时三刻:返回凝香殿,处理殿内庶务,查问宫人值守与用度。
- 午时:与子女共膳,询问阿妤学业,照看琰儿、玥儿用饭。
- 未时:亲授阿妤读书习礼,教玥儿女红识字,陪琰儿学步玩耍。
- 申时:往兴庆宫候召,或陪同圣人游园赏乐,或协助华妃处理宫务。
- 酉时:返回凝香殿,阖家晚膳,闲话家常。
- 戌时:梳理当日事务,吩咐安雪留意后宫动静,而后安歇。
每一条都写得清晰工整,既不耽误充容职司,又留出足够时间陪伴子女。
安雪站在一旁看着,轻声劝道:“娘子,这般安排会不会太劳碌了?午后教导子女的时辰,不如让奴婢与安兰代劳,您也好歇一歇。”
王妘放下笔,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里间正在翻书的李妤,语气温柔却坚定:“不必。子女的教养,终究要做母亲的亲自来。深宫之中,唯有让他们知礼仪、守本分、明是非,才能平安长大。我虽是充容,却首先是他们的阿娘,这份责任,假手于人我不放心。”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沉香亭畔的花圃上,将牡丹与石榴花都染成了暖金色。殿檐下悬挂的艾草与五彩绳,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漫开淡淡的草木香。
王妘牵着李琰的小手,在庭院里慢慢教他迈步;李妤坐在廊下的小案前,认认真真临摹“恭谨”二字;李玥蹲在花圃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菖蒲叶,又抬头问:“阿娘,这草香香的,能摘一片给兔兔玩吗?”
王妘弯腰,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道:“玥儿乖。这些菖蒲艾草,是宫里按节令栽的,是大家的,不能随意采摘。就像这深宫里的东西,不属于我们的,一分一毫都不能贪求。守好自己的本分,懂分寸,知进退,才能平安喜乐,懂吗?”
李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缩回了小手,乖乖靠在母亲身边。
王妘望着三个孩子纯真的眉眼,心中的念头无比坚定。
无论后宫如何风云变幻,无论各方势力如何博弈倾轧,她都会守着中立的立场,持着恭谨的本心,以充容之身行仁善之事,以母亲之心护家人周全。
端阳晋位,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而她的路,从来都走得稳,走得正——不求荣宠无双,只求岁岁平安,初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