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的碧波映着岸边的垂柳与盛放的蔷薇,风一吹便漾起层层涟漪,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甜香。然而这份明媚春光,却被一则消息搅得后宫人心浮动 —— 杨玉环奉诏为已故窦太后追福,即日起入太真宫为女道士,法号 “太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一个时辰便传遍了大明宫的每一个角落。后宫妃嫔们反应各异:低位妃嫔纷纷打探杨玉环的底细,盘算着是否能提前攀附;郑淑妃和杨婕妤等李林甫亲信则面露警惕,暗中派人探查太真宫的动静,生怕这位突然入宫的女道士动摇现有格局;还有些妃嫔抱着观望心态,想看看这位曾为寿王妃的女子,究竟能在宫中掀起怎样的风浪。一时间,宫道上往来的宫人多了几分躁动,各宫之间的探访也愈发频繁,皆围绕着 “太真仙姑” 的话题展开,唯有含凉殿,依旧维持着往日的静谧。
含凉殿偏殿的书房内,王妘正端坐于案前,专注地核对后宫的月度考勤册。她身着一袭蓝色锦缎长裙,裙身的仙鹤纹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下愈发清晰,金线勾勒的羽翼衬得身姿愈发沉静;头梳惊鸿髻,一支和田玉簪绾住发髻,手腕上的和田玉镯随翻册动作轻响,清越的玉声驱散了外界的喧嚣;鬓角的 “斜红” 妆容淡雅如初,目光落在考勤册上时,锐利而专注,仿佛外界关于杨玉环的议论,都与她无关。
“修媛娘子,外面都传开了,寿王妃杨氏奉旨入太真宫为女道士,如今宫里都乱了套了,各宫娘娘都在打探消息,还有几位娘娘派人来问,想邀您一同去太真宫探望呢。” 安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奴婢听说,这位杨仙姑能被陛下特诏入宫,恐怕不只是为窦太后追福那么简单,您可得小心应对。”
王妘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指尖在考勤册上的 “宫监缺勤” 备注处轻轻一点,随后继续勾画,语气平静无波:“我知道了。她们想邀我去探望,无非是想借我的身份打探太真仙姑的底细,或是想拉我一起站队,无论哪种,都不能去。”
她心中比谁都清楚,杨玉环的入宫绝非偶然。这位寿王妃容貌倾城,早年便深得李隆基的留意,如今以 “为窦太后追福” 为名入太真宫为道,实则是李隆基为了规避伦理非议,为后续将她接入后宫铺路。此人未来的潜力不可限量,或许会成为后宫最受宠的存在,但此刻却是最敏感的时期 —— 主动攀附,会被视作投机取巧,不仅可能惹来李隆基的猜忌,还会得罪李林甫等现有势力;刻意交恶,更是不明智,万一日后杨玉环得势,便是给自己埋下祸根;唯有刻意回避,不涉分毫,才能避开这新的权力漩涡。
“可是娘子,若是直接拒绝,会不会得罪那些娘娘?” 安雪有些顾虑地说道,“毕竟她们也是一番‘好意’,若是驳了面子,怕是会被她们暗中记恨。”
“拒绝也要讲究方式,不必得罪人。” 王妘放下笔,抬眸看向安雪,语气淡然,“你去回复她们,就说太真仙姑奉诏修行,本就需清净静养,我们一众妃嫔贸然前去探望,人多口杂,恐扰了她的修行,也辜负了陛下的旨意。不如恪守本分,静待陛下后续安排,切勿妄动,以免出错。”
安雪闻言,立刻明白了王妘的用意,连忙躬身应答:“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回复她们。”
果然,没过多久,郑淑妃便亲自带着两名宫女,来到含凉殿偏殿拜访。她身着深红色锦裙,头戴满饰珠宝的发冠,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刚踏入殿门便高声说道:“王修媛,今日有件大喜事要与你说 —— 杨太真仙姑入宫修行,这可是咱们后宫的福气,我想着邀你一同去太真宫探望一番,也好表表我们的心意,你看如何?”
王妘连忙起身相迎,语气温和却疏离:“淑妃姐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关于探望太真仙姑之事,妾倒觉得不妥。”
她引郑淑妃坐下,让安雪奉上清茶,继续说道:“太真仙姑是奉陛下之命为窦太后追福,修行之事最忌打扰,我们若是带着一众宫人前去,难免喧闹,扰了她的清净,反而显得我们不懂规矩。再说,陛下既然让她入太真宫静养,定然是希望她能专心修行,我们只需恪守本分,默默祝福便是,何必急于一时探望?若是因此惹得陛下不快,反倒得不偿失。”
郑淑妃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本想拉王妘一同前去打探虚实,若是能从中找到杨玉环的把柄,也好提前应对,没想到王妘竟用 “怕扰了修行”“怕惹陛下不快” 为由拒绝,既合情合理,又让她挑不出错处。
“王修媛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郑淑妃讪讪地笑了笑,又试探着说道,“只是这位杨太真仙姑毕竟是寿王妃出身,如今突然入宫,宫里难免有些流言蜚语,不知王修媛对此有何看法?”
“妾不敢妄议。” 王妘微微垂首,语气恭敬,“太真仙姑奉诏入宫,乃是陛下的旨意,我们做后宫妃嫔的,只需遵旨行事,管好自己的事便可,何必去议论他人是非?倒是后宫的宫务,还有许多需要我们协同打理,姐姐若是有空,不如我们聊聊下月的祭祀筹备之事?”
说着,她便拿起案上的祭祀筹备册,主动岔开话题,不再给郑淑妃试探的机会。郑淑妃见状,便知王妘是铁了心要回避关于杨玉环的话题,再纠缠下去也毫无意义,只得悻悻地聊了几句宫务,便起身告辞。
待郑淑妃走后,王妘对安雪吩咐道:“往后无论是谁,无论是以‘探望’还是‘闲聊’为名,只要提及太真宫或杨太真仙姑,一律用‘恪守本分,不妄议论’为由避开,不可多说一个字,更不可参与任何关于她的讨论。”
“是,奴婢谨记修媛娘子教诲!” 安雪连忙躬身应答。
此后几日,王妘更是刻意减少了外出的次数,每日除了处理后宫财务、宫人考勤等本职事务,便是在含凉殿偏殿教导子女研读典籍、练习礼仪,几乎不出殿门,以此避开与杨玉环产生交集的可能。
这日午后,王妘带着李妤、李玥在含凉殿偏殿的庭院中练习书法,安兰抱着李玹,李琰在一旁玩耍。忽然听闻宫人通报,说陛下驾临,王妘连忙带着孩子们出门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