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很窄，五个人只能排成一列往前蹲着走。裴晏青在最前面，膝盖和手肘贴着管壁，管道的墙壁上有凉意，隔着衣服渗进来。后面是阿弥莎，再后面是欧伊法，余雎在倒数第二个，科科塔尔殿后。

爬了大概一刻钟，裴晏青看见前方管壁上有光透进来。他放慢速度，凑到透光的位置往下看。管壁下方有一排百叶，光线从叶片缝隙里漏上来，同时漏上来的还有声音。

他听见了脚步声。

叩击地面的声响，不止一个，像是一队人在走廊里巡逻。裴晏青把脸贴在格栅上，眯着眼往下看。

走廊是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都嵌着冷光灯条，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材质。一队人在走廊里行进，排成两列，步调整齐划一，但那些“人”走路的姿态不对。

裴晏青盯住最前面那个的侧脸看了一眼，脸上有五官，皮肤也有纹理，但那双眼睛在冷光下反着不自然的蓝光，瞳孔正中有个极小的镜头光圈在收缩。

智械？

裴晏青收回视线，转头朝身后的阿弥莎比了个手势。阿弥莎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在说“智械巡逻队”。她往后退了一点，用手肘碰了碰欧伊法，把消息往后传。

巡逻队一共八台智械，两列四排，步伐同步，间距固定在一米左右。它们走到走廊尽头拐弯，消失在视野里。

裴晏青等了几秒，确认走廊清空，然后用胳膊肘压住百叶格栅的一角，用力往下推，被他推开了一条缝。他从缝里翻下去，落在走廊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阿弥莎跟着下来，枪已经端在手里了，其他人依次落地，五个人贴着墙壁站成一排。

“智械巡逻。”余雎压低声音，“旧贵族生产的安保型智械，有基础的面部识别和行为预判模块。传感器灵敏度很高，但逻辑判断能力有限。不过它们联网，一台被惊动了，整层楼的都会收到警报。”

“我都快要忘记了以太工程学院虽说明面上和临界研究所有关系，实际也就那样，临界研究所完全是旧贵族的玩意儿嘛，至于那个索拉里斯院长……只是他们搬出来挡子弹的挡箭牌。”阿弥莎把枪口压低了一点，“那就别让它们有机会发警报，我们绕路。”

科科塔尔指了一下走廊侧面的一个岔口：「我上次来的时候，这条路通往设备间。设备间的门禁比主走廊松，而且设备间里有独立的通风管道，可以绕过巡逻路线。」

五个人沿着岔口往设备间方向走。走廊不长，拐了一个弯之后，前面出现了一扇金属门，门框上贴着一个黄色三角警示标，写着“设备重地，非授权人员禁入”。

门旁边有一块小小的感应区。

科科塔尔走上前，从袖口里摸出一截细长的探针，插进感应区的缝隙里，手腕轻轻一转。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门弹开了一条缝。

科科塔尔：「旧贵族的安全系统有个通病，防人的逻辑做得很严密，但防工具的逻辑做得很潦草。这种机械锁芯，一根探针就能挑开。」

五个人推门进去。设备间比走廊宽一些，两侧靠墙排列着成排的机柜，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空气里的幻物质浓度比外面低了不少，欧伊法看了一眼检测笔，点了点头。

裴晏青走到机柜旁边，看了一眼柜门上贴的标签，标签上印着那枚扇贝徽标，下面是一行编号和分类代码。

他顺着机柜往后走，目光忽然被最里面的一台机柜吸引住了。那台机柜的柜门敞着一条缝，里面的线路板裸露在外，明显是被拆卸过的。

机柜底部有一块铭牌，铭牌上刻着型号和出厂日期，还有一行小字：旧贵族联合体制造，第六代相变装置。

裴晏青蹲下去看那块铭牌。和糖釉定型机上的铭牌是同一个厂家，同一代产品。他把余雎叫过来，余雎看了一眼铭牌，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同源设备，第六代相变装置，和糖釉定型机同系列。如果这台机器还能启动，理论上可以反向对糖釉定型机那边发送信号，把接收端重新打开。”

“能启动吗？”裴晏青问。

余雎蹲下去检查机柜内部。他看了一会儿线路板，又看了看机柜底部的电源接口，然后抬起头来：“机器本身没问题，但需要供电和冷却。而且反向传输需要有人手动在糖釉定型机那边接住信号，把接收端从关闭状态重新激活。”

裴晏青沉默了一拍。塔尔法他们三个在糖釉定型室那边，如果他们还活着，如果他们能接到信号，就能打开接收端，他们就能从这边反向开出一条通道。

他道：“先确认这台机器能不能用，如果能用，我们再想怎么联系他们。”

余雎把机柜内部的结构图调出来，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标注着接线和参数。裴晏青蹲在他旁边，拿着检测笔帮忙测电压。欧伊法在设备间里转了一圈，从角落里找到一截备用的电源线，拖过来递给余雎。

阿弥莎靠在门框上，枪口朝外，视线扫着走廊方向。科科塔尔站在她旁边，精灵耳微微转动，捕捉着走廊方向的动静。

「来了。」科科塔尔忽然往后撤了一步，「巡逻队回来了，比预计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