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是这般,姜禀昌就越是好奇得抓肝挠肺。眼看许靖川抿着嘴,便思量莫不是他外祖家的遗属?
可仔细想来,却又不很像。程虽说算不得顶稀罕的姓氏,可现今要员,确实也少有‘程’姓。
要么是更名改姓?
姜先生捋着胡须,许靖川暗道他的念头估计跑偏了去。可他也没有澄清的意思,只伸手在姜禀昌面前摆一摆,笑道:“先生在我对面坐许久,难道就是为了看着我写字?”
“自然不是。”姜禀昌回神,却也没真正死心:“只是……殿下若能给我个提示,我便可以还殿下一样本事。”
“那还是算了,我怎么能替他人做主意。”
出乎意料,许靖川竟一口回绝。姜禀昌眉心一跳,暗道这不知名姓的大人,在九殿下这边倒是情谊颇深。
而许靖川怕姜禀昌不死心,虽晓得这魂灵离体的缘分不会叫他知悉,可仍是安稳不下,于是又补充道:“先生还是不要再问,我虽很情愿长一门本事,可也不愿那人牵连进此地。先生若愿意教我,我自有自个的物什报偿。先生若是不愿,我也不敢责怪,咱们还是跟现今一样。”
他这会说话敞亮,也不因姜禀昌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生恼。姜禀昌心知过犹不及,便暂且将此事搁下,只笑道:“殿下说哪里话,向来只有草民尽本分,哪里好叫殿下迁就呢?”
“我自不敢说迁就先生,好些事还要仰赖先生教训。只是此事我实在做不得主意,先生还是不要为难于我吧!”
许靖川说着,顺势拱拱手。姜禀昌由是知趣颔首,却又说起今日正事。
“殿下应当记得,不日便是陛下千秋?”
“自然记得。”
一道阴影从眼底划过,许靖川的半张脸融进暗色。他怎么不记得圣上千秋?那欢盛的宴席之后,可就是他自个的生辰了。
许靖川倒是不要什么大操大办,可因着皇上的寿宴规格更高,他自个又是遭父皇厌弃——往年生日倒跟盛宴之后的残羹冷饭似的。
姜禀昌将他这瞬间的神情看在眼底,却是将怜惜抬上额头。只是又心知九殿下不愿在人前露怯,于是故作不知,继续道:“太子办砸了差事,皇上指定不愿储君丢脸太久。陛下千秋,一样要祭祀天地。这一回,怕是要由太子主事。”
许靖川没吭声,姜禀昌又笑道:“虽说是礼仪,可太子治理,却也是为储君正统。我思量着,殿下若是愿意,我便向太子建议,若是可为,也叫殿下帮衬着打个下手。”
眼前的一双眉毛皱起,姜禀昌有些担忧许靖川不肯做这从属的事。可许靖川现今当真不计较这个,闻言只忧心皇帝。
“可我上头还有几位哥哥,便是四哥答应,父皇又怎么肯?”
“太子肯便成。”姜禀昌自信一笑,语调里却又带些无奈:“主事得宜,也是一项功绩。以太子的性情,必然不肯功劳旁落给其余皇子——反倒是殿下从来与东宫亲近,这会提出去,却也没那样扎眼睛。”
“你也说这是功绩,四哥又怎么肯分给旁人?”许靖川摇头,姜禀昌却也不解释,只摇头道:“事在人为。”
许靖川话里的意思便是应许,姜禀昌便不再追问。眼见着时辰不早,为免惹人怀疑,许靖川便先行离去,只有姜禀昌仍留在藏书阁里。
祭祀天地……
这四个字在许靖川的心里盘绕一圈,推说来却没个清晰痕迹。他不意父皇,对着他的寿辰自然也少些关心。可他又心知这是露脸的好事,若是能早早跟着四哥露脸,外面的臣子便也能多记住他这一号人。
说来林姑娘的舅家是在哪边任职?记得一位袭爵,另一个在工部。假若他这会已经是封王的皇子,便是真说起林大人,想来也不会太叫人起疑,他也能帮林姑娘更多。
一应主意繁杂得转,许靖川看着曦光,却盼望夜晚到来。他想去跟林姑娘说说话——便是什么都不说,坐在一块也比在宫里轻快。
心里惦记,脚下便不由得加紧。潘德周在前面打开门,许靖琮的脸却顺着门缝启开,渐渐补个齐整。
“靖琮?”许靖川吃一惊,当即加紧几步,欲要伸手去拉他,却又因为许靖琮近几日的闪躲有些发怯。
“你怎的到这边来了?”
“我——我忘了先生留的课业。”许靖川看天看地,唯独不看许靖川:‘原本到九哥你的住处找你,偏画屏说你在这,我就找过来了。’
许靖琮说着,眼睛又不由得顺着砖缝向藏书阁里溜。
“九哥……你在这里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