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把事推到上官桐身上。

上官桐即刻闭嘴，半晌窝囊回道：“你派别人来就是，何须亲自过来？”

说得好像是他为了上官桐来匆匆赶来似的。

“三天，我亲自来才能放心，你别忘了你怎么晕的。”

说着，一只手掌抚上额头，温热的，带着些药气。

提到晕倒之前的事，上官桐脸色白了几寸，有人道初遇便会奠定两个人之间的未来，难道是他当年做的事太过分，怎的连重逢也这样尴尬？

“想哪里去了？和那事没关系。”微生尧眉头微松，想到别处，“算了，有点关系但不太多，你这身子亏损太厉害，一急就吐血晕倒。”

上官桐早知他的身体如何，但远在边关的微生尧是不清楚的。

明明只相隔八年，他想象着小陛下长开的模样，哪里想到只剩一把骨头？先前只当那些话是奸言，是诅咒，可他现下却不得不信——

上官桐要死了。

那株梅花当真等不到新朝的雪。

微生尧想着，脸色愈发难看，他别过脸，拿出一个小木箱子，上官桐是认得的，那就是他的东西，微生尧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我在你房间里寻到的箱子，上面写着等及冠打开的百宝箱。”微生尧笑得不太好看，像泥人，放到旁边，“看着有趣，特地给你送来。”

上官桐今年二十二岁，早已及冠，他紧紧盯着小木箱子，别过目光：“不用，一些儿时玩物，丢了。”

微生尧面色一沉，但也知不能气他，抱着箱子出去。

“咔哒。”

极其细微的开锁声，上官桐来不及穿鞋，赤着脚跑出去：“住手！微生尧，那是我的东西。”

微生尧侧过脸，眉眼间沾着未化的风雪，又换上生疏的称呼：“陛下，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不能就是不能。”

“不是儿时玩物？”微生尧丢开箱子，抱起上官桐放到榻上，捂住他的双脚，连忙盖上，“这么冰。”

上官桐长舒一口气，微生尧还不至于违背他的意思……

“啪嗒。”

锁开了。

上官桐探过身，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箍住腕子，微生尧一边按住他，一边扯下锁链，冷冷道：“上官桐，你敢下床，我就给你加链子。”

上官桐只得缩回去。

失策了，他的小将军变成大将军，又从大将军变成新皇帝，也不再会听他的话了。

一口气憋在心里，上官桐脑子里一团乱麻，微生尧比他还要乱，急匆匆看过去，最先摸出的是一个汤婆子。

一个普通破旧毫无玄机的汤婆子。

“真是儿时……”微生尧面色变了变，语气温和了些，“追凤，以后不要赤脚下榻，对身体不好。”

上官桐没回答。

追凤是上官桐的“字”，也是还是十五殿下的他曾经偷偷出宫用的化名，本来上官桐想叫“追风”，可微生尧说“凤栖梧桐，不如追凤”，那时的上官桐对微生尧莫名崇拜，便定下这个名字，微生尧也习惯这样喊他。

也只是那时。

呵，现在唤得亲切了？之前又是阴阳怪气的“陛下”，又是冰冰冷冷的“上官桐”。

上官桐知微生尧生性多疑，怕是怀疑他在木箱子里藏机密，可那真真切切是他的儿时用的东西，记不太清了。

他那时真是蠢得可以，竟以为多年后的他，真的会打开这个甜罐子。可日子并非凝固的蜜，再回头，过了时日的糖便是不可解的毒药。

“我可以看吗？”微生尧小心问。

“你都打开了，看吧。”

上官桐知道，不给他看，只会成为微生尧心上的刺，他这个前朝旧帝的身份，终究还是横在他们之间的利刃。

可惜微生尧慢慢检查了一遍，没有带着一丝审视意味，像在窥探他曾来不及参与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纯粹快乐的童年。

当着上官桐的面。

燕子风筝。

太子哥哥送给他的生辰礼，祝他永远自由、快乐。这与旁人的祝福不一样，那时的上官桐不懂，只知道燕子风筝漂亮精巧，他得好好呵护着。还未等待三月踏青，太子哥哥便如那断裂的燕子风筝，永远不再回来了。

香囊。

上官桐偷穿宫女衣服去参加花会，小表哥见了欢喜，悄悄送他香囊，后来知道是自家表弟芳心破碎，也没好意思再要回来。后来微生尧也送他一只香囊，但不是纯花香囊，里头主要是草药，祝陛下日夜安眠。

“啧。”微生尧抬眸，眼底是上官桐看不懂的情绪，“没有我的？”

上官桐别过脸，微生尧掰过来，两人互相瞪着眼睛，上官桐忍不住道：“有。”

但微生尧不会想知道的。

可眼前人眉毛一下子松开，刨到最底下，拎出一枚洗得干干净净的牙。

微生尧：“……”

属于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