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尧不耐烦:“说,你怎么在这里?”
谢迢迢拍拍沙子起身,他换了身装束,整体要利落许多,真有点江湖少侠的模样了,可是他说话仍是那样:“我逃出来了。”
却说黑甲卫护送谢迢迢去皇城,谢迢迢不甘心就这样被送走,又因调了些黑甲卫协助万色,他趁着机会游泳逃走。
那群旱鸭子估计还在找他,而他从江湖人士那里打听蓬莱岛的事,真找到一些线索。
“他们说,蓬莱岛不是岛,是个杀手组织,常常扮作山匪、海匪作案。最近临裕那边逃走一批,眼下到洮丰来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就想,好歹是条线索,就顺着这条线追查,今天就找到三个人……”
“手臂上,可有月牙刺青?”微生尧冷不丁问。
谢迢迢一惊,连连点头:“你……您怎么知道?”
“对付过。”微生尧冷冷一笑,南山两次刺杀、临裕官匪勾结,这群人的手伸得够长啊。
上官桐望向战战兢兢的谢迢迢:“这么说,你跟踪那三个人?”
“对,他们好像也在跟踪人,后面他们被甩掉了,我本来想继续跟踪他们,可是他们去了海港,不见人影,我就想看看他们跟踪谁……”谢迢迢嘟囔道,“原来是你们啊。”
上官桐笑道:“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这只黄雀,先被螳螂抓了呢?”
“不敢当不敢当。”谢迢迢苦着脸道,“凤君陛下,求您让我留下……”
收到微生尧一个眼刀,谢迢迢马上补充:“办事,只办事!”
上官桐也看了眼微生尧,道:“中间不是断过一程,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闻的。”谢迢迢指着鼻子,“我给你们都撒了香,人多可能会混,但在海边的话,还是挺容易找到的。”
“这么说,你追踪能力不错?”
见谢迢迢点头,上官桐支起身,秉持不用白不用的道理,与他约法三章:听命行事,不得生事,好好办事。
谢迢迢领命行事,微生尧见黑甲卫们在洮丰施展不开手脚,着手从听风阁那边调些人来,配合并监视谢迢迢的追查。
这下谢迢迢彻底肯定他的身份,如遭雷劈,头也不抬溜了。
月上中天,上官桐撩了下垂落的头发:“他是不是看出来了?”
“嗯。”微生尧再搂他坐到石头上,“那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奇怪吧。”
“你我感情好,多正常。”
“我是说你非要过来偷情!”
“……”
微生尧忍住笑,道,“那不巧了,到时你回祁家也得这么说。”
他们偷跑出去,总要给个理由,而最荒诞也最能让人接受的答案就是:海边约会。
祁家已经彻底放弃上官桐,只求他安分走过这一遭,以至于他跟男宠约会偷情都不算大事了。
想到这点,上官桐摸摸鼻子,想起在祁家人这里,同性别的人相恋也不“洁净”,故祁家无人养男宠,仁寿老人容许他带进微生尧,全然是不愿管教他的态度。
没多久,他眼皮子一上一下,沉沉睡去。
微生尧送他回去时已近黎明,如实照说,得到老侍者难言的表情,大半夜跑去看海?可想想这两个人,忽然也不觉得奇怪了。
上官桐睡到日上三竿,脑子仍蒙蒙的,口中道:“水……”
茶水递过来,上官桐轻抿一口,润润嘴唇,轻轻放下:“不是这个水。”
微生尧坐在床边,阳光打到半边脸上,他侧过头,映得阴影那面带着森然的温柔。
“梦到什么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上官桐未带回纸条,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巫神在上,水木相缠不可分,故善即恶,恶即善,吾醉矣……后面那些是遗言,前面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他回想那个梦。
水漫上枯枝,紧紧纠缠,溺死了大树,褪去,它遗落的种子再次发芽,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望之言语,似乎说的是轮回,可放在洮丰,上官桐品出不一样的意思。
“木……水……”
还缺了什么?
人。
木,水,人。
那个人写下了它们,他看见的景象,便是水木纠缠、善恶不分,从而分不清仙境与现实。
久违的咳嗽冲过喉咙,未反应过来,身旁的人便给他灌了药,辛辣的那种,最近喝得愈发频繁了。
就知道上官桐是给点甜头忘了苦头的性子,微生尧拧着眉道:“不要想太多。”
这是命令也是底线,上官桐乖乖应了,外面传来敲门声,上官桐让他们进来,还是昨天的老侍者,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微生尧:“花侍卫,辛苦了。”
仁寿老人命她试探微生尧是否真是“人药”,未想微生尧今早应下让他们查,这人不仅是“人药”,还是最毒的那一档,稍有不慎便会把自己的命搭上去。
倒是个痴情人,愿为他人之夫做到这等地步。
思及此处,连侍者也摇摇头,微生尧避开那个眼神,上官桐不知他们在对视什么,问道:“何事?”
“离巫祭只差十日了。”
侍者弓着腰,就在上官桐以为她又要说些繁琐的规矩,那道声音缓缓淌过耳边,激得上官桐起身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侍者重复一遍:“请神使登岛,切勿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