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宴席结束,上官桐吃饱喝足便睡去,微生尧抱他回祁家。
放好怀中人,他推开门出去,夜风吹散宴席留下的心中燥热,偶尔有不知名的黑鸟“咕咕”叫着飞过,为这片夜色添了几分生机。
近日愈发炎热,已是入夏的前兆,上官桐比起之前还要怕冷,得身着薄狐裘,情况不容乐观。
他本以为用血药拖下去便是了,可那是建立在上官桐好好静养且最好是不要走动的前提之下,而他欺骗了上官桐,就得用更多的谎言去圆这个假象。
比如,多次取血。
于是,他又违背了给漠小桑的承诺。
不用漠小桑处处叮嘱,过度取血的后果他已经感受到了。
头晕气短,不宜饮生冷和烈酒,不然就会有股气堆积在心里,好半天才能散去。
这是最轻的症状,那么最严重的后果他想到了:死。
但他不可能跟上官桐说:“你好好的,别折腾自己。”
上官桐沉浸在微生尧为他编织的谎言里,要是得知真相后果不堪设想,他会为了不拖累微生尧先去死,这不是又回到之前的状态了吗?
一根筋变两头堵,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尽快找到病蛊。
似乎应和他的想法,远处树叶哗啦啦响动,一人踏着月光而来。
柳书青。
他对微生尧的态度恭敬许多,下跪见礼道:“陛下,阁主那边传来消息,说他在临裕听过病蛊的江湖传闻,几百年前正值动乱,有个蛊师制作天下第一奇蛊,害人无数,时人称之为‘病蛊’。朝廷和武林暗中联手铲除他,销毁病蛊,也许已经失传……”
见微生尧脸色微沉,柳书青接着道:“但秘方被蛊师弟子拿走了,只要找到那蛊师弟子的后代,就有机会复原病蛊。”
有机会。
有机会就好。
他本就是在千万之一的机会里杀出来的人,再与命运赌一次又何妨?
当事人比柳书青这个传话的更淡定,柳书青定下心神起身,微生尧伸出去,是一盒新的雪凝膏:“对祛疤有奇效,给祁鹤年试试。”
雪凝膏是北郸的神药,原名特别长,传到中原后名字就定成“雪凝膏”三字,只因膏体洁白如雪,专治各类疤痕,涂抹后不日肌肤大多能恢复如初。
又因中原和北郸常年不对付,雪凝膏一般是贵夫人和小姐们在用,在中原有市无价,故取此雅名。
柳书青接下,没想到微生尧考虑到这层,真是一次又一次颠覆他的印象。
山江河围剿一事里,上官桐突然晕倒,微生尧赶回来,也不顾旁边的人,就这么急匆匆割腕喂血,给旁边的柳书青吓了一大跳。
等上官桐稳定下来,微生尧才发现还有个柳书青看到全程,于是干脆命他配合咸无萧负责找病蛊的事。
当时柳书青从惊魂不定里回过神,应下后悟了,难怪病重将死的上官桐在微生尧回来后就好起来,民间还以为是上官桐傀儡皇帝时期被太医院怠慢呢,原来真相是微生尧以血为药。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可想而知是多大负担,柳书青就此对微生尧彻底改观,承认了这个“陛下”。
那时他以为微生尧只对上官桐好,现在看来,他是对身边人都照顾周全,也难怪背负多少骂名都有人忠心耿耿跟随他。
柳书青想了一通,问道:“陛下深明大义,书青感激涕零,难以忘怀。”
微生尧愣了愣:“又不是稀罕物,打北郸老狗缴获的战利品,正愁没地方用。”
柳书青:“……”
他憋了好久,还是没有说出“陛下用词可以文雅些”的话,左右微生尧嘴毒到天下皆知,说了也没用。
君臣对话在柳书青的沉默里结束,微生尧得到病蛊线索,心下放松不少,关门进屋,呈好诸多罪证,准备回程计划。
皇城得变天了。
凤君返乡的风声透露出去已是五天后,而上官桐他们为了不泄露行踪,早早就踏上返程。
在这之前,他们多了几辆马车,敖俊友等人处理完蓬莱岛一事,带黑甲卫回来护航。
上官桐听从孙丘建议,将其伪装成商队,以免惹人注意,毕竟之前一个普通世家公子有这样的护卫规模,很难不被猜出身份。
至于来洮丰办事听风阁等人,柳书青学着咸无萧在临裕的处理方式,留下他定好的主理者,设计了听风阁洮丰分阁,永青道观和蓬莱岛皆成为他们的暗线,以后会更加壮大,为天子擦明双目。
上官桐这才知道,咸无萧与轻岚将军借微生尧的名义在临裕剿匪后,便安排当地人柳书青当听风阁临裕分阁的主理者,柳书青这么做也是借鉴咸无萧的做法。
但依咸无萧的说法,这是微生尧提前嘱咐过的,就像微生尧每次打下一座城池,并没有弃里面留存的百姓于不顾,干脆安插长云势力进行治理。
到了如今进行方式改良:当地人治理,听风阁监管,探听地方动向更加方便。
上官桐欣赏这种做法,主动与微生尧讨论行军见闻,微生尧说到洮丰水军太次,要重新建设,不如根据地方特色,在公学堂里增加内容,比如洮丰海防。
说到这个,敖俊友主动参与进来:“将军好主意,蓬莱岛上有挺多孩子水性特别好,就之前那个小小……”
“等下。”上官桐问,“小小不是……离世了吗?”
“哦对,忘了您不知道了。”敖俊友一拍脑袋解释,“就是那个被撞倒的小孩子,洮丰的消息传来,小小的死惊醒了很多岛上人,对我们之后的治理也挺有帮助的。”
上官桐了悟,难怪孩子的母亲选择站到瑶佩那边,她险些把自己的孩子送上死路。
敖俊友接着道:“那个孩子就继承了小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