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小妹在前方带路，敖俊友一刀劈开荆棘丛，清出一片可供人行走的路，铃铛在柳书青手中不断荡出长长的声音，淹没在层层丛林里。

“谁会往这里跑啊？”竺如风扶着上官桐，轻声嘀咕。

上官桐竟也回他了：“真有，前几天有一个挑夫失踪了，他的家人来报官，问其缘由，这是从竹县到湖县的近路，不用坐舟，只是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雨天不进，雾天不进。那天，正好起了大雾。”

敖俊友砍荆棘的手一顿：“……不会有鬼吧？”

上官桐轻轻一笑：“猜对了，有老鬼。”

“啊！”敖俊友面色大变，又想起他是天子亲卫头子，万不能露怯，“管它是老鬼还是小鬼，都要被我斩于马下！”

柳书青：“鬼要骑马吗？”

竺如风：“不会，但老鬼不是鬼，是对卖不老药的人的称呼。”

上官桐眉梢轻挑：“卿初来乍到，对竹湖两县甚是清楚啊。”

竺如风目光微移，轻咳一声：“总得探查探查。”

敖俊友一听不是真鬼，手也不抖了，腿也来劲儿了，嘴巴更不停了，追问道：“诶，怀县令是洮丰人吧？我去过你们那里，你们那边神神鬼鬼的故事也挺多的。”

竺如风一怔，打个哈哈过去：“是，是。”

敖俊友更是兴奋，指着瞬间开阔的景色，瀑布疑从天降，形成一条长河贯穿其中，问道：“那你会水吗？”

竺如风神色凝重瞥一眼：“也不是每一个洮丰人都会……水吧？”

上官桐解围道：“夏天野游不好，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闻言，柳书青看了眼地图：“那我们绕道吧，前面没有记载，不宜深入。”

“慢。”上官桐摆手道，“怀卿，你怎么想？”

竺如风蹙紧眉头，上官桐问他，那就是要去，他道：“得进去。雨天不进，雾天不进，是因环境混乱，容易迷路，过了这条河，说不定能找到‘老鬼’。”

上官桐问：“你觉得老鬼在里面？”

竺如风点头：“嗯，从这条河顺下，就是花散河，方便采集原材料，还有个不得进的警告，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那依卿所言……”

“等等。”敖俊友道，“让我们去探探路。”

“不用探路了。”柳书青收起铃铛，指着对岸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一只野猪。

它似乎是被他们吸引过来的，正在岸边逡巡，没有家猪那么肥壮，想来是饿了不少天，只待他们过河饱餐一顿。

敖俊友隔着河回瞪：“你看啥？”

而后回头对上官桐道：“您等着，卑职这就去宰了它！”

“你跟猪较什么劲儿？”上官桐无奈喊住他，“马车上不是有弓箭吗？取来。”

对其他方面，敖俊友也许不能立刻领会意思，但他没有看到上官桐那天射箭，这一下子便明白上官桐要做什么，即刻去拿了过来。

这是当时上官桐用的弓箭，轻岚送给了他，拿起来也十分顺手。

弯弓，搭箭。

“吼。”那野猪忽然急躁起来，往另一边跑去，只是没跑出几步，只听“嗖嗖”两声，野猪跌倒在地，也不知是否没了气息。

敖俊友鼓掌：“陛下真厉害……”

上官桐扯了下嘴角：“你回头看看？”

敖俊友听命回头一看，上官桐的箭矢仍搭在弓上，他鼓掌声渐停：“不必出箭也可以击倒吗！”

“不。”

上官桐只说了一个字，心有感应般往一个方向望去，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踩着石头飞奔过去，全然不顾身后之人的呼喊。

是微生尧。

“咳咳……”

上官桐脚步渐缓，捂住胸口喘息，仰头一望，树上的人握着弓箭，一半的面容埋在树荫的缝隙里，两侧的切发似乎长了些，垂到嘴角，在微风里晃动。

微生尧只是往下望来，平静如水的眼神刹那间化为洪流，铺天盖地向他涌来。

山风贴着脸擦过，相望者偏偏无言，上官桐憋了半天，擦了下眼睛，只道：“你怎么抢我的猪啊？”

“我……”微生尧垂眸，跳下来，于是那沙哑声音的也很近了，又山风贴着耳朵送进心里，“对不起。”

“不接受！”上官桐心里一股无名火起，“我找了好久的！”

微生尧又靠近些，试探握住他的手：“我赔给你。”

“你说了不算。”上官桐推开他，“用实际行动证明。”

“嗯。”

“嗯什么嗯，说‘好’。”

“好。”

“好什么好，你都不问……”

“你看。”微生尧指向他身上。

“什么？”

上官桐疑是他们追上来了，用手背半遮住不争气的眼睛，可是回望只有在微风里晃动灌木丛，还被他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