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酒杯落,一把蒲扇稳稳借助它,而蒲扇的主人不厌其烦地再丢、再接,像在玩孩子气的游戏。
“出来吧。”
他懒懒地抬眸望去,四个人苦着脸走出来,为首者道:“少爷,您快些跟我们回去吧,别玩这样危险的游戏了。”
“这哪里危险了?”他转而接住,酒杯变戏法般消失了,“我这蒲扇大着呢。”
“您这心也挺大的。”为首者已习惯他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话风格,道,“您知道属下说的不是这个,就在这些天的路上,属下发现您的名字已经传遍了——”
“竺如风,多好听的名字,谁能抓住风?”竺如风双手叉腰,“帝王无能,官府无用,我只是稍微减轻他们的负担,不是吗?”
“哎哟,您都闹到陛下面前去了。”
“小皇帝?我看他还有点儿意思,他装客商不想暴露身份,要一个能人持密令替他办事,我装县令玩得开心,还能观察这个传说里的小皇帝,岂不是一举两得?”
“唉。”为首者看竺如风油盐不进,一跺脚指道,“兰,竹,菊,带少爷回去!”
“又来?”竺如风忽然瞪大眼睛,“陛下!”
四人齐齐望去,空无一人。
“哈哈……”
一声轻笑后,竺如风站的位置亦是空空如也。
又被骗了!
竺如风转入一间宅院,清淡药香从半开的窗户里淌出来,他自幼讨厌药香,眼下却觉舒爽好闻。
走到客房门口,竺如风轻理衣裳,“啪嗒”一声书册轻放,似是察觉到他的到来,面色雪白不似常人的那人望过来,令人不自觉放轻呼吸,生怕惊扰到泡这在药罐子的美人。
竺如风瞥了眼桌上书册,是一本闲书,倒符合他对上官桐的印象。
“陛下在看什么?”
“一些传说故事。”上官桐合上书本,“朕发现,这本书里多是因执念成鬼,阴阳两隔、屡试不第、容颜苍老……皆是如此。这不老鬼,便是竹女所化,生前美丽,不忍白首,故在最美好的年纪投河自尽,于是花散河里有了花散泥,那是不老鬼的礼物。”
竺如风拱手道:“这是时人所著,兴许代表部分人的愿望,做不得真。”
“朕明白。”上官桐微微一笑,“朕让卿做的事,可办好了?”
上官桐近日为防治鼠患而奔波,也从中学习到不少知识,政策是一回事,落实又是另一回事,他们先在竹县某乡试点,以捕鼠换粮,后来上官桐举一反三,对于无需粮食的大户人家,便以捕鼠换名,刻丰碑于上,这下全员都动起来,后发展到全县捕鼠的情况,此为治。
但竺如风说,防治最重要的还是防,目前鼠患未大规模爆发,有的是机会和时间,给那些过度贫困的人家发放山林令,砍枯死的竹子和捡竹米卖钱或自用,从根本上断绝老鼠大量繁殖的粮食来源,此为防。
上官桐觉得甚是有理,记录于册。
两个人合作还算愉快,唯一不太愉快的就是钟六生了,偏偏竺如风给足他的面子,又有凤君秘令,表面上事事以他为先,他也不好说什么。
说起近日见闻,上官桐为竺如风赐座,夸赞道:“卿果真是有才有能之人,不知……叶迎芳那边卷宗可要到了?”
竺如风递上一本册子:“确如叶迎芳与陛下所说,她原先是湖县人,下官特地前去调查,她是张家童养媳,成婚前几天丈夫死去,她也就守了寡,后来受不了婆家冷眼和邻居指点,在赵大宝的帮助逃来竹县。”
听罢,上官桐翻过一页,竟与叶迎芳当时说的一样,之前还以为她在博同情,只是有些许差异,就在这个赵大宝身上。
竺如风马上补充关于赵大宝的事,原先是一个编竹筐的学徒,和叶迎芳隔河相恋,助她逃来竹县。
本来以为日子要走向光明,谁知叶迎芳因焦虑容貌苍老,买了一盒花散泥,那并非一般的花散泥,而是传说中的不老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连带赵大宝也吸食不老药,两人的钱财迅速败光。
于是,他们想起走歪路,开始只是借着村店骗、偷外地人的钱,可依然入不敷出,他们就走上仙人跳的道路,有些公子哥儿的确品行不端,只能花钱消灾,吃下这个哑巴亏,也真让叶迎芳和赵大宝吃到甜头。
直到前不久他们在微生尧身上栽了。
“所以,他们才决定偷不老药配方?”
上官桐指尖划过那本配方册子,看起来不像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即便怀县令提到他们会“偷”,说不定是从谁那里偷出来的呢?
他灵光一闪,是了,叶迎芳他们开始只敢小偷小摸,怎么一下子就想到仙人跳?这跨度未免太大,要说是人到穷处贪婪心起也不是不可能,但上官桐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他们出力,背后的人出药,直到他们栽了,发觉此路不通,便想着偷秘方逃出去,也许开始只是养自己吸,说不定以后还会自制不老药卖给别人用来挣钱,此后反反复复,生生不息,那可就是大祸患。
这玩意儿真是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