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尧怒从心头起，这哪里来的破幻境，居然咒他的追凤！

“哐当——”

似乎早就有人开过，他轻而易举打开棺材板，里面空空如也。

真的？假的？

“微生尧！”

“哒哒哒”的脚步声回响耳边，上官桐急匆匆奔跑到他面前，苍白的脸染上一丝薄红，胸口剧烈起伏，还没开口就咳嗽了起来。

微生尧没去扶他：“你怎么不叫‘爱卿’了？”

上官桐直起腰，一脸茫然看来，又试探性地唤道：“那，爱卿？”

微生尧蹙紧眉头，又浮现那个画面：“谁准你这么叫了？”

“微生尧，你有病啊。”上官桐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让喊的？”

“你不可以喊，追凤才能喊。”

“我就是追凤。”

“骗子。”

“傻子！”上官桐懒得和这个犟牛多争论一句话，伸手戳他的腰窝，“傻子傻子傻子！你走错路了你知不知道！”

微生尧懵懵懂懂反应过来：“我走错路了？”

“对啊，你火折子灭了，他们看不见你人，上来和我汇报，我们找了你好久，你还在这里……”上官桐指着棺材扭头看去，吓得跳到微生尧手边，“看棺材？”

“不是看棺材。”

微生尧抬手扶住脑袋，“记忆”中夜明珠底下的符号扭曲……不，应该说是复原成了文字。

他当时看见了一个颠倒错乱的泣血故事，故而思绪也受到影响，将他和上官桐投射进那段早已消散的往事里。

无他，太像了。

侍卫与冷宫皇子相伴长大，后来侍卫成了大将军，皇子成了小太子，国破之时，那位不负责任的帝王急忙将皇位传给太子，让新帝前去受降。

将军誓死不愿新帝受辱，带新帝一路南下，占据海曲和溪平一带，自称正统，试图北伐，史称“南熙国”。

南熙帝渐渐长大，然身体病弱，无药可解，将军寻找天下神医，蛊师想成为第一神医，研制出能治百病的蛊，前来应诏。

这“百病蛊”真治好了南熙帝的病，蛊师以为大功告成，给暴发疾疫病的百姓使用，疫病得到压制，未想百病蛊的毒只能治南熙帝的病，看似压制，实则比寻常疫病更严重，反而成了乱世之药。

由此，治百病的蛊成了病蛊，而病蛊的解法，竟在于南熙帝本人，他与病蛊互为毒与药，南熙帝自知大势已去，或许他本不该留在世间，瞒着将军以血解此祸，身体一下子垮下去。

将军不忍南熙帝缠绵病榻，用君主赐的刀亲手弑君，南熙帝临死前命令他将自己的头颅献给盛朝，以求谋生之路。

将军第一次违背君命，带着南熙帝的尸体逃亡，遁入地下宫第二层，留下这个故事，或者说，故事之下并不怎么正义的真相。

「罪在子易，不在君。愿君日后莫生帝王家，一生平安喜乐，子易来世仍效犬马之劳。」

——郭子易绝笔。

为南熙帝守灵四十九天后，郭子易留下这些话，自戕赎罪。

“所以，这个大棺材……”

上官桐探出头去看，又想到黄金船的传说，盗墓贼以为是珍宝，盗走的怕不是南熙帝的尸体吧？那位将军的亡魂因而生怒，前来索命，才造成二死一疯的结局？

微生尧听了他的猜测，轻扯嘴角：“你真信有鬼？”

上官桐摇摇头，又忍不住道：“但……真的很像。”

将军与帝合葬，死后仍守护君王的尸体，上官桐很难不以为郭子易有别的心思，那么他的亡魂不愿别人带走君王的尸体，也很合理了吧？

“不是的，他们应该是中了幻术，以为看到了郭子易。”

“什么幻术？”

“我刚刚中的那种。”微生尧瞥一眼后方，“出来吧，竺如风。”

暗处的身影缓缓走出，竺如风换了一身月白衣衫，手持一把折扇，对二帝行了一礼：“陛下好眼力。”

只是不知是说见他这个人，还是见他的身份了。

上官桐目光微颤，落于竺如风略显雪白的脸庞上，在幽暗的环境里竟显出几分与世隔绝的森然之感，恍若他真是那群屡试不第的书生所凝成的冤魂，来无影去无踪，只为消除心中执念。

他看得恍惚，一只手遮住眼前，黑暗反而带来破除那飘飘然的恍然感，只听微生尧的声音压到耳边：“他会幻术。”

“非也。”竺如风淡然自若道，“是这里布过阵法，草民借用罢了。”

“哼。”微生尧确认上官桐不再受其蛊惑，收手抽刀，“朕不管你要做什么，今日不把话说清楚，这副棺材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要说他人听到微生尧恐吓之词，不是暴怒就是恐惧，竺如风却笑了笑，袖中飞出白烟，风声鼓动，脚步轻踏，竟欲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上官桐忙捂住口鼻，冲堵在出口方向的黑甲卫喊道：“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