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桐大着胆子用余光瞥他,微生尧神色不变,接过食盒:“你今天吃过了。”
咦,被发现了。
上官桐没有一丝愧疚,笑嘻嘻捧着脸:“你怎么总是知道我在做过什么?”
微生尧仍是面无表情道:“你摸肚子了。”
上官桐鼓掌:“哇,你好厉害。”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上官桐隐约摸到微生尧的性子:好面子。
但这种面子和大人们的虚伪不太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上官桐说不太上来,不过总归是爱听好话的。
“少夸。”微生尧撇开脸,打开食盒,“今天你我一人一半,明天、后天还有以后每一天,直到你不再我手底下练武为止,你的早膳都是我包了。”
他似乎生怕上官桐又乱理解,彻底给上官桐上官桐说明白。
上官桐点点头,诱人的香气令他不自觉拿起筷子,刚伸到香喷喷的饭菜边,他忽然抬起脑袋问:“那……那我要是在你手底下学一辈子武呢?”
微生尧怔愣一瞬,上官桐极少在微生尧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像是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与这样的……话。
“你说呀。”上官桐放下筷子,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那你给我准备一辈子早膳吗?”
“胡说什么呢!”微生尧拔高声音,又猛地沉下去,两条眉毛压得更低,“你还想一辈子不出师?快吃饭。”
上官桐埋头吃饭,嘴中嘟囔道:“我笨呀,万一呢。”
“没有万一,我是不可能给你带一辈子早膳的。”
微生尧严肃地警告他,上官桐再抬头要说什么,收获微生尧瞪他一眼:“食不言寝不语。”
好凶。
上官桐闭嘴吃饭,然而报应来得如此之快,许是赶着练武,这几日本就摇摇欲坠的牙“嘎嘣”一下——
掉了。
“唔……”
上官桐吐出牙齿,拿过水囊漱口,那是他的大门牙。
“师虎……”
“……”
微生尧抬眸望来,夹杂不耐烦的目光扫了一眼,眉毛微蹙,嘴唇微勾又飞速压下去。
上官桐含糊控诉:“你笑我。”
微生尧想到一些不太美妙但在此刻变得无比美妙的初见往事,收好食盒,清清嗓子道:“牙齿,留下来。”
“嗯?为什么?”
“丢到床底下,不然不会再长了。”
“那你为什么不丢?”
“因为在你那里!”
“我还你。”
“不要你的。”
“……”
上官桐歪头,没想通,指着他的嘴道:“那你牙长好了吗?”
“关你什么事?说话漏风还问,起来练剑。”
许是微生尧对此事颇有经验,没有借机嘲笑他,反而为他收好牙,命他丢到床底下去。
微生尧这么大方,才不像哥哥们说的那样记仇,却惹得上官桐更生愧疚,他时不时去瞥微生尧,恰恰好撞上微生尧投来的眼神。
他在看他。
上官桐眨眨眼,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微生尧却是憋了很久,召他过来道:“你今天早上说的……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
上官桐摇摇头。
微生尧找回一点场子,背手沉吟片刻,上官桐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要说他听不懂的话了。
但他依旧侧身倾听,因为微生尧说过,有些话不是现在才懂,而是现在才能说,以后某天才能懂的。
——那为什么不以后说呢?
——因为有些人不会有机会在以后说的。
也是那时,上官桐恍惚忆起小柿子前头两个字——长云。
大盛朝那么大,长云就靠在最北方,它长年下雪,覆地如云,那应该是一个很遥远又寒冷的地方吧。
而那个地方是微生尧的故乡,他迟早要回去的,就像雪到了春天会化去,云等太久也会飘离。
也是那时,上官桐生出一种要多留一会儿这片来自长云的风雪的想法。
有多久呢?上官桐想,那大概就是一辈子。
“每个人的一辈子都不一样,有如朝露夕霞,也有如早春长夏,但是……”微生尧开始说了,语气平淡如水,咬字清晰,“不论长短,对于谁的一辈子而言,那都是他的全部时光,你明白吗?”
上官桐想了会儿:“我去年养了一只蝉,它活了一个夏天,这算不算我是他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