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意识沉沦之际,震天的爆炸声在耳边回荡,炽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扑来。然后有个人,重重的压在了我的身上。
那天,我又死了一次。
第一章
我不知身在何处。
远处爆炸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一个女人急促的呼唤。我听不清她在喊什么,但我知道,她在唤我。我正试图凝神细听,那声音却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温润的男声:
“他应该快醒了。”
“查到病人身份了吗?”
“没有……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连手机都没带。”
我缓缓睁开眼,一阵剧烈的头痛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让我作呕。
“唔……”
这一声低哼似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醒了?”
“我……”一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嗓子……”
“很正常。在那场车祸中你吸入了大量烟尘,声音才会变成这样。先喝点水,慢慢会好。”
车祸?他在说什么?
“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按住太阳穴,哑声道:”头…… 非常疼,而且想吐。”
“也正常,我们给你用了麻醉药,有些人会有恶心和呕吐的反应。我先开点止吐药,你试试看能不能缓解。”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 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因为,我不知道那句话该如何继续。
我叫什么?我……是谁?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见我不答,对方重复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 我的声音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 我不知道。”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对不起,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
我闭上眼,努力去回想。但每当我试图触碰那些模糊的记忆,剧烈的头痛便汹涌袭来。悲伤也随之漫上来,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就像我的大脑、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这一切。它们在说:不要想起来。
“头痛,恶心,记忆缺失,这可能是脑震荡的后遗症。”
一道女声响起:”需要做头部CT扫描吗?”
“恐怕不行,我们之前检测到他体内有金属异物。先做些基础的神经检查和评估吧。”那男声顿了顿,”嗯…… 病人意识清晰,能正常对答。我们来做个动眼检查。能看清这根手指吗?”
“…… 手指?”
我下意识反问。这漆黑一片,哪来的手指?
我努力四下张望,反复眨眼,视野里却依旧只有深浅不一的暗影。不是绝对的黑,偶尔能捕捉到几丝浮动的微光,但轮廓、形状、色彩统统消失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呼之欲出。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好像看不见。”一旁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透明质感。
“八成是瞎了。”
…………
声音这么好听,讲话却这么难听。
“嗯,瞳孔对光无反应,追踪反射消失……”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响起,”初步判断是视神经损伤……”
我猛地攥紧床单,再也控制不住,着急追问:”医生…… 您是医生对吗?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是怎么了?”
“情况是这样的,不久前,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连环车祸,约五六辆车相继碰撞,并引发爆炸。你所在的车辆是第一辆出事的。幸运的是,你并没有遭受严重外伤,只有一些轻微的一级烧伤。但同车的司机伤势较重,三级烧伤,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他继续说道:“另外,我们需要家属来签署相关的治疗和手术同意书,包括你的住院同意书。但我们在你身上找不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我们会尽全力救治每一个病人,这是我们的职责。但若无法取得家属同意,一些后续治疗可能会受阻。如果你能回忆起哪怕一点信息,对你,对我们来说,都会有很大帮助。”
我抿了抿嘴,木讷的点了点头,却连细微的声响都挤不出喉咙。
大脑一片空白,关于我这个人的任何线索都没有。
连名字……我都不记得了。
这样的我,该从哪里找回自己?
“好了,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检查。”医生走向门口。
开门的瞬间,原本被隔绝在外的嘈杂声猛地涌了进来。
“他醒了吗?”
“我们需要问他几个问题。。
声音此起彼伏,七嘴八舌,充满急切。
医生显然有些不耐烦:“这里是医院!病人刚醒,状态还不稳定……”
一个低沉、有压迫感的声音打断了他:“我们必须现在谈,就现在。”
医生不再客气,语气强硬了几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今天太晚了!探视时间结束!保安!保安呢!”
医生唤来保安,那几人才被半推半搡地带离病房。
门重新关上,喧嚣也随之被隔绝在外。
我僵在病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单。车祸、爆炸、失明、失忆。这些碎片在黑暗里漂浮,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把我拽向某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喂!”
那个清亮,带着少年特有的透明质感的声音打破寂静。
“你真的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尾音轻挑,明显不怎么相信。
我有些烦躁,不想搭理,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谁知对方却不依不饶,下一秒忽然气冲冲地吼道:“你一定是装失忆的对不对?你别以为装失忆就能蒙混过关!”
“…… 啊?” 我被这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骂懵了。
谁能来告诉我,蒙混过关?我到底要过关什么?
“我好不容易攒钱买的新车,就被你撞成那样!保险都还没来得及办呢!你得赔钱!别想着装失忆糊弄过去!”
新车?被我撞的?
难道出车祸的人都在这个病房?
“就算是在高速公路上,也不能开那么快吧!”他越说越激动,“高速也有限速啊!你们当时都开多少迈了,你的车速表都要被你们冲爆了吧!要不是我反应快,在爆炸前跳了车,我小命早就没了!就一命呜呼了你信不信!”
说完,他过分夸张地发出了一声咔嚓,似乎在模仿骨头折断的声音。
“这…… 这样吗…… ”
“现在我的车已经报废了!新车啊新车!那可是第一次上路!就这么被你撞得连它亲妈都认不出来了!!我不管你是失忆了失明了失聪了还是失身了!总之必须赔钱!不赔不行!”
我长叹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真是祸不单行。失忆失明还不够,现在又被一个无赖给缠上了。
“这位……”我斟酌着用词,“这位……呃……先生?”
对面沉默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皓天。”
“好甜?”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皓天!洛皓天!”他突然炸毛,”洛神的洛!皓然的皓!天空的天!再叫错信不信我让你好看!”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叫错个名字,至于吗?
但表面上还是怂怂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没有听清。”
“如果我真的撞了您的车,我一定会负责……”
话音未落,就又被对方粗鲁的打断了。
“没有如果!就是你撞的!现在想耍赖是不是!”
“不不!我一定赔。”我赶紧顺毛捋,生怕这位祖宗又炸了。
啧,这么好听的声音,偏偏长在这么个不讲理的主儿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果然,顺着毛捋,这小祖宗总算消停了。
“估计明天警察和保险公司要来录口供,你可得好好配合。”
“警察?”我的思绪被这个词拉了回来,”警察来做什么?”
对方不耐烦地咂嘴,“这么大个连环车祸,警察不来才怪。今天都来三趟了,把我们几个问了个底儿朝天。我看他们主要是冲你来的,谁让你一直昏迷不醒呢。”
我立刻想起方才那帮砸门的。
“刚才门外那些就是警察?被医生挡在外头的?”
“刚才的?刚才那些人看着可不像善茬……喂,你该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了吧?”
我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位祖宗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失忆人士?
更何况我现在觉得我惹上得最可怕的人是你。
“那些人……”病房角落突然传来个沙哑的男声,“看着像那个集团的。”
“真的吗?那个集团??” 皓天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
“看打扮八九不离十。”对面床铺的大叔加入窃窃私语。
“听说他们下手可黑了……”最里床的病友突然补刀。
听着他们这个集团那个集团地打哑谜,搞得神秘兮兮,我终于忍不住道:“所以……你们说的那个集团到底是……”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等你恢复记忆吧。”皓天甩下一句话,把我敷衍了过去。旁边几个人似乎也达成了某种默契,一齐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