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泄气地闭上眼睛,重新躺平,挡住眼前仅有的微弱光线,开始努力回想自己的过去。
昏迷时,我似乎做了个梦。
梦里,能听到远处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能听到人们的尖叫声。
这就是医生说的连环车祸吗?
模糊中,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不清她在喊什么,但我清楚地知道,她是在叫我。甚至还记得,她扑到了我身上。
她是谁?
直觉告诉我,她可能就是解开我记忆谜团的关键。
我安静了,病房里另外三个人倒是热闹起来,开始热火朝天地聊起天来。尤其是皓天,瞬间切换到吃瓜模式。
他们聊得兴起,甚至打开了电视。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记忆依然一片空白。电视里的新闻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近日霁原市接连发生2-3级地震,专家警告可能是更大地震的前兆……”
“官方呼吁民众保持冷静,称发生强震的概率极低,并谴责部分专家散布恐慌情绪……”
“下一则新闻。今日理事会大楼前的示//威活动再度升级,抗//议人群已将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宁氏集团负责人至今下落不明,理事会已派出第三特遣队…… ”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电视里喋喋不休的新闻播报。
“3号病人,有您的电话。” 年轻女护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
对方又提高嗓门喊了一遍:“3号病人!”
“哎,小瞎子,叫你呢!” 一旁的皓天毫不客气地戳上我的脸。
“我?”我眨眨眼睛,才意识到,小瞎子这个称呼是在叫我。
“不然呢?这病房里又没第二个瞎的。不叫你叫谁?”
……就算我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也不至于叫我小瞎子吧?这命名方式有点太草率了!也太侮辱人了!
我冲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摸索着撑起身子准备下床。手指碰到冰凉的床沿时,我自信满满地往外一滑!
结果整张床的高度远超预期,我的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整个人以倒栽葱的姿势直接栽了下去。
“唔!”
一声闷响后,我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皓天身上。鼻尖撞到某个坚硬的部位,疼得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你倒也不必这么热情。”
“对不起对不起!”我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结果手掌不知道按在了什么部位,就听见皓天倒抽一口冷气。
“.....算了,”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别动了,我扶你。”
说着,我的胳膊被一股大力拽起。这家伙力气大得惊人,我整个人像只被拎起后颈的猫一样悬在了半空中。
“真矮。”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才把我放回地面。
我:???
才认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我带你过去……”
“不需要!”
我愤愤地甩开他,转身就要自己走,结果‘砰’的一声闷响,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门板上,疼得我眼前直冒金星。
“没,没事…………”我强撑着,摸索着打开门走出去,却在走廊上陷入了迷茫。
良久,后面才传来幽幽地一声:“右边。”
最终我还是认命地拽住了他的胳膊,由他带路。
虽然有人领着,但眼前一片漆黑,说不怕是假的。我走得特别慢,整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右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他胳膊。
不知道他是不是感受到了我这个小动作,那条原本就结实的手臂突然绷得更紧了,能感受到明显的肌肉线条,带着点炫耀的意思。
“你怎么瞎的?”他突然抛出个堪比你吃饭了吗的随意问题。
我又双叒叕在内心翻起白眼:这是什么谈话技巧??
我没好气地回道:“不知道。”
“真的一点都看不见?”
“看不见。”
他突然贱兮兮地问道:”那猜猜我现在比的是什么手势?”
我本能地觉得这绝对没有正经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随着他问道:“……什么手势?”
“中指。”
“你……!”
“噗哈哈哈哈哈骗你的,你还真的信了!”他笑得前仰后合,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学生。
我:……………………现在换个导盲犬还来得及吗?
就在我们幼儿园级别的斗嘴还没分出胜负时,护士的声音及时响起:
“3号病床,你的电话。”
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突然被塞进掌心。
意识到已经到了地方,我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松开了拽住皓天胳膊的手。对方察觉到了这个小动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边嘴里嘟囔着‘跟个被占了便宜的黄花大闺女似的’,一边趿着邋遢的步子,踢踢踏踏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我才将听筒放到耳边,轻声问道:“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急促的声音:“喂?小殊?是你吗小殊?”
“厄……”我拿着听筒,半天都没能作声。
说是吧,我并不确定。说不是……又好像也不对。因为我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他口中的那个小殊。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迟疑,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听着,我明天会来接你,但是在这之前,千万不要随便跟人走。还有……”
“请等一下!”我打断他,“抱歉……我可能不是您要找的小殊。或者说…………”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
“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 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
“你失忆了??”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差不多吧。”我尴尬的笑了笑。”您可能认错人了。”
“不,不会的。” 对方笃定的回答。”听到你的声音,我就知道是你。”
这么笃定,要不是本人,就真的是大写加粗的尴尬了。
“您……您是谁?” 我试探着问。
对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是你的哥哥。”
哥哥……这个词在脑海里打了个转,却没激起任何涟漪。
“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能跟别人走?有什么危险吗?”
“现在说不清楚。你记住,谁都不要信!谁都不能信就对了!等我明天………”
他的话音忽然被一阵刺耳的杂音淹没。“我…… 明天…… 10点……”
“喂?喂?”我把听筒死死按在耳边,“听不清!您说什么?”
然而,杂音越来越响,最终听筒那边陷入一片死寂,只留下了连续的忙音。
被挂断了…… 是信号不太好吗?
我失望地将听筒放下。本以为可以听到关于自己的线索,没想到电话这么快就被挂断了。
正当我准备摸着墙壁回到病房时,电话铃声却忽然再次响起。
清脆又突兀。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它一遍又一遍回荡,刺耳,却压得人心口发闷。
也许打错了,也许是找别人的,但我却鬼使神差的接了起来。不知为何,我下意识的就认定这通电话是打给我的。
“喂……?”我吞了吞口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响起一个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是……小殊?”
我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小殊。
可这一次,对方用了变声器。
“是我。”我不再犹豫,先应下来。眼下弄清楚身份才是最重要的。
对方用那奇怪的声音继续说:“听好,我时间不多。今晚半夜,有人会来接你离开医院。所以病房的门…… ”
“为什么要让我在半夜离开医院?”我其实想弄清楚为什么非要把我从医院带走,但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误解了我的疑问。
“白天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我咬了咬牙,继续扮演那个我不确定是否真的是我的小殊。
“可是……刚才我哥哥已经打过电话,说他明天早上会来接我,叫我在那之前不要跟任何人走……”
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急了:“你说谁给你打的电话??”
“我…… 我哥哥。”
“你哥哥?”
我心里开始打鼓,声音有些发虚,担心他听出什么不对劲。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像一道雷,直劈在我脑子里。
“你的哥哥已经死了,怎么可能给你打电话!”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给你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