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那怪物还在逼近。
它跌跌撞撞,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努力爬起,执拗地向我们这边靠近。
“艸,这都什么事!”皓天低声咒骂一声,突然将我拦腰抱起。
我还未反应过来,玻璃爆裂已经在耳边炸开,我们如离弦之箭般撞破窗户跳了出去。
他居然跳楼了!?
我根本不知道病房在几楼,可哪怕只是从二楼跳下去,摔不死也得摔残!
我绷紧身体等待剧痛降临,可奇迹的是,预想中的痛楚并未到来。
皓天死死把我的头按在怀里,在坠地前的刹那猛地转身,他的背脊硬生生砸在地上,扛住了全部冲击力。
我们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我被震得天旋地转,晕得爬不起来。皓天也倒在一旁,痛苦地呻吟着。
听到他的声音,我立刻强忍着眩晕坐了起来,摸索着往他那边爬去,焦急地询问:”你受伤了吗?”
手指刚碰到他的脸,指尖就触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我贴近嗅了嗅。
浓烈的铁锈味猛地窜进鼻腔。
我慌乱地在他身上摸索,却被他打掉了手。
“别乱摸。” 皓天疼得直抽气,“跟刚才没关系,是车祸时的旧伤裂开了。
原来……是我那场车祸害的。我讪讪缩回手。
他试着撑起身子,呼吸却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像在忍着剧痛。
“刚才那玩意……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喘着问,“长得真他妈瘆人。”
“我也不清楚。”
“它冲你来的。”
“……也许。”
“我这是什么霉运,”他咬牙切齿道,“先是被你撞废新车,现在又摊上这种破事。”
“刚才真的多谢你!谢谢你帮我…… ”感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粗鲁地打断。
“废话!你当时扒着我死都不撒手,我能怎么办?不带你跳窗,那怪物扑的就是我!”
我又被强行静音。
原来不是他想救我……纯粹是被我拖下水的。刚才那点感动,真是自作多情了。
“先帮你止血吧,再这么流下去不行。”我试图转移话题。
“用什么包扎?咱俩身上只有薄薄一层病号服,撕了就得裸奔。” 皓天疼得龇牙咧嘴,“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晚上温差大,冻不死你。”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后知后觉到四周弥漫的寒意。
“要不找医院保安……”
话没说完,我俩同时闭上嘴,屏住呼吸。如果我没有听错,四面八方忽然响起密集且有序的脚步声。
左前方,人数不少,右前方,至少十几人,背后…… 也有动静?
难道是医院的保安?我们刚才一路翻滚,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如果这些人是来救援,那真是雨中送甘露。
我踉跄着站起来挥手:“这边…… ”
“快趴下!!!!!!!”
皓天猛地把我按倒,几乎同时,一道劲风擦着头皮掠过,子弹的尖啸声刺破夜空。
“你他妈的找死啊!”皓天咬牙切齿地低吼,“那些人全副武装!来者不善!”
我浑身发冷:“他们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救个屁!看装备像是特遣队的!”
“特遣队是什么??”
“理事会的直属秘密部队,最高等级的国//家武装!“
我想到刚才那枚贴着头皮掠过的子弹,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病房里的怪物,外面的秘密部队……为什么全都想要我的命?
“为什么医院外面有特遣队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全都朝这边来了!!”
果不其然,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
“怎么办…… 怎么办!”
“这边!”皓天一把拽过我的手腕,我们两人跌跌撞撞地狂奔起来。
子弹在身后不断呼啸而过,有几颗甚至擦着肩膀飞过。
我看不见前方,只能任由皓天拽着狂奔。之前从病房跳窗时太急,连鞋都来不及穿,现在光着脚跑,尖锐的砾石刺得脚底生疼。
可脚再痛,也没有时间停下。
子弹一颗颗从耳边飞过,四面八方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我张大嘴喘息,胸口像是要炸开一般剧痛,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跟着皓天。可追兵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清晰。
快被追上时,我的脚尖猛地撞上一块凸起的石头,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在摔倒的瞬间,我感到皓天的手从我的掌心滑脱。
我几乎能预见自己被当场击毙的画面。
时间似乎忽然变慢。我能清晰地听到敌人装弹的声音,听到他们即将得手的得意笑声,听到前方皓天的惊呼。
我要死了。
清醒之后不过短短数小时,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就要死了。
死在这里。
那一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陌生却温馨的画面:巨大的花园里,人们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花园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十层生日蛋糕。我站在蛋糕旁边,笑得无比灿烂。
身边,是个温年的中年女人,她温柔的对我说:“小殊,生日快乐。”
我仰头笑着回应:“谢谢妈妈。”
这就是人们说的生死关头会经历的生命倒带吗?这就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吗?
幻象散去,四周又陷入一片漆黑。
那把枪,已经上膛。扳机的声音响起,我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枪响,划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