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纪宅注定是不能平静的。

纪言其拿着冰袋捂着被纪崇山抽肿的脸，霍欣在一旁剥着刚煮好的鸡蛋，语重心长道：“你说你明知道你爸在气头上，你还故意惹他。你不是向来会装乖吗？”

纪言其听着霍欣对自己评价，又联想到刚刚在门外无意听见的谈话，这一刻他恍然明白，原主纪言其作为炮灰是有原因的。

他装乖致力于让所有人喜欢自己，他用“乖”做伪善的假面。因为父母的宠爱，周涛的喜欢，顾泽谦的偏心，所有人都说周昭行不识好歹，和纪言其是个多么乖巧柔顺的人结婚，他出身高门，却不跋扈张扬，是个难得的另一半。

纪言其的爱如同围墙，密不透风地将周昭行困在其中。

他在这场与周昭行的婚姻中占尽了上风。

几乎没有给周昭行任何拒绝的权利。

人人都说纪言其爱周昭行爱得死心塌地。

但这份爱是带着自私的。

他曾经以为周昭行对原主的憎恶只是因为被迫与白柏峤后的恨屋及乌，是情绪上的牵连，是作者给虐炮灰设定的一个理由。

当纪言其真正走进周昭行的世界，在这些展开的剧情里捕捉到那些细节，感知到人物身在故事中最真实的痛苦时，他忽然有一种迷茫感，他已分不清他是被迫绑定在故事中的外来者，还是身陷故事中的剧中人。

“所以，真的是我逼周昭行不得不和我结婚的吗？”

纪言其放下松开冰袋的手，严肃地看着霍欣，眼神里几乎带着一丝质问。

霍欣鲜少见到纪言其这样的表情，在她的心里，自己的儿子一直是一个虽然有些心机，但还算圆润的人，不会这样轻易露出带着锐利的神色。

霍欣叹了口气，劝慰道：“对喜欢的人耍点心机也并不是什么很大的错。”

作为母亲，她还是偏心自己的儿子。

当她和丈夫明白儿子的企图后，便主动和周涛提起这件事，说有意联姻。两人少时相遇，竹马情意总是有的，至于爱情，往后再慢慢培养就好。

但所有人都没能料到周昭行的反对，甚至还和周涛坦白在大学里交了男朋友。周涛震怒，棒打鸳鸯后，几乎是逼着周昭行进的礼堂。

那时的周昭行羽翼未满，只能是居于父亲掌下的幼鸟，如今他在星洲掌握越来越多的实权，而周涛也日渐衰老，难以回到当年如日中天的状态。

结婚两年多，周昭行还是没能爱上纪言其。

霍欣是担忧的，没有爱情连接的婚姻注定是一摊死水，如果有朝一日要在纪言其和其他的选项摆在周昭行的面前，前者一定会成为弃子。

“可是你们明知道周昭行不喜欢我。”纪言其说，“为什么还要逼他？”

霍欣抱住儿子，忽然眼中酸涩：“一切都是我和你爸爸作的孽，不是你的错。”

纪言其皱眉，脑中忽然一阵刺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如同碎片一样的闪动，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他看见霍欣跪在周昭行面前苦苦哀求。

“昭行，阿姨求你，不要伤害言言。”

“言言是无辜的，他只是太爱你了。”

周昭行的声音一如以往的低沉，只不过这次听着十分冷酷：“他爱我，我就要爱他吗？”

纪言其头疼地捂住了脑袋。

霍欣见状，紧张道：“言言，你怎么了？”

纪言其被一阵一阵的抽疼刺激的感官都开始失灵，只有混沌深处的那道声音异常清晰。

周昭行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他说：“这都是你们的报应。”

像是一记重锤，纪言其难以忍受，手劲一松，头搭在霍欣的肩膀上，晕了过去。

纪言其陷入昏迷的时间很短暂，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卧室。

天花板被笼罩一层暖色调的光，他动了动眼珠，侧头看清卧室里的布局，偏文艺的风格书架上的书摆放整齐，墨绿色的麻质窗帘给室内添加了一层厚重的质感。

“醒了？”

纪言其听见有人问他，手撑着床铺起身，他看到周昭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自己。

纪言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周昭行起身，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水递给他：“医生说你是在强刺激下陷入的短暂昏厥，彻底恢复状态还需要两天。”

昏迷前看到的、听到的，都太过于真实，像是某种信息的提示，在那些还没有发生的剧情里，他即将遭遇什么。

他以为自己改掉纪言其的人设，与剧情相反的方向走就不会被虐。

但显然不是这样的。

他离原剧情越远，就离真正的书中人物的情感越近。

“好好的，你受什么刺激了？”周昭行瞥了一眼他已经消肿但还留着红印的脸颊，“你第一次被你爸打，你接受不了？”

以往擅长装温顺乖巧的人第一次差点把自己父亲气得升天后，还被父亲抽了一耳光。

周昭行能理解他的心情。

纪言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哑得厉害：“不是让你爽到了。”

他终于明白周昭行的所有作为不过都是让纪言其撕开那层包装的外皮，他让他得偿所愿，应该感谢他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