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行眼底有一闪而过不明的光,他垂眸,黯淡的光线透过他的眼睫,似乎也穿透了他所掩盖的情绪。
他抬手,用手指的背面轻轻地蹭了一下纪言其还红着的脸:“疼吗?”
纪言其下意识躲闪开:“不疼。”
他今天是实在没力气和他吵架,就这么认输一天也没什么丢人的。
何况……纪言其想到与霍欣的谈话,还有梦中霍欣卑微可怜的模样,那消失的疼痛感好像又开始卷土重来,转过头,正色地看着周昭行:“如果有一天,事情真的到了无法转圜的余地,你可以手下留情吗?”
前后并无缘由地的提问,让周昭行一愣。
纪言其看着他沉默的表情,自知自己在周昭行那是无足轻重的。想必周昭行是怨极了原主,才会在故事的后半段,对他和纪家毫不留情地下手。
他本来对这些事并无多大的实感,也无法牵动他的情绪,可刚刚昏厥前的疼痛太过刻骨,让他开始揣测起来周昭行接下来每一步的想法。
剧情尚未展开,他问得为之过早,可对上那双深沉的眼,就这么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纪言其有些郁闷地皱皱眉,他重新躺下,闭着眼:“你就当我刚才失心疯,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周昭行沉默很久后才“嗯”了一声。
他没打算离开,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闭着眼,也不知道睡没睡着的纪言其。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橘子香气,和橘黄色的暖光搅合在一起。
过了很久,屋内只能听见均匀轻薄的呼吸声时,周昭行忽然听见躺在床上的人用很轻的声音说:“对不起。”
没有称呼,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周昭行怔住片刻,他以为自己听错,转过身背对着纪言其。
一分钟后,身后又传来一句相同的声音。
“对不起。”
周昭行这次确定纪言其是在对自己说。
他的内心被这简单又轻的三个字拨动了心绪。
纪言其没等到回应,他睁开眼,看着男人宽阔的背,眼睫下的眸滑过一丝黯然。
这一声抱歉不是为谁而说,只是觉得周昭行应该拥有。
因为突如其来的病弱,纪言其决定在家休养一天,何况,他顶着一个老父亲亲手恩赐的大掌印去公司,想必又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已经身处八卦旋涡的中心了,就别在这种时候再为其添加素材了。
周昭行用过早饭就离开了纪宅,离开前他说今晚要和品牌商见面,所以不能来接他,晚上会让周辰来接他回别墅。
纪言其没拒绝,反正拒绝也是无效的。
周昭行走后,纪崇山把他叫到书房继续算旧账。
经过昨天那一遭,他算明白原主在亲生父母那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在外人面前时乖顺的小少爷,人人称羡;但在人后,早就被父母看穿的心思,想必也很难藏着掖着。
纪言其感叹原主但凡不是个眼里只有周昭行的恋爱脑,就这心机,肯定能成为最后的赢家。什么陈峤,白柏峤都要靠边站。
可惜往往小说里,只有善良无暇的小白花才是读者们心之所向,是能配得上男主的唯一人选。
昨天被气得头昏眼花,抬手扇过去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今天看到儿子脸上未消退巴掌印,纪崇山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还是盘问正事:“你卖别墅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纪崇山拍着桌子,“我听说你去星洲上班了?咱们家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产业,你去周昭行手底下打工算什么回事,立刻给我辞职!”
纪言其眼角抽动:“爸,现在不能辞职。”
纪崇山又要横眉毛:“你说什么?!”
纪言其打算重头说来:“卖掉别墅是为了和周昭行抢弘鑫在郊区的那块地。星洲要开发平价度假村,我用这块地和周昭行谈了条件。”
纪崇山闻言,脸色好了一些。谈条件就说明不是吃亏的交易。
纪言其继续道:“项目开发成功后,我可以拿到星洲三成的股份。”
纪崇山问:“那你这块地多少钱卖给周昭行的?”
纪崇山到底是个商人,谈生意总要计算付出和回报。
郊区那块地价值两个亿,别墅卖出去的钱是那块地市场十倍。
他以为自己的儿子总算长了心眼,用两个亿去赌星洲三成的股份,其实也不算完全亏本的买卖,就算不成也没多大损失。
谁料,纪言其却说:“我免费转给他的。”
纪言其没发现纪崇山又开始变差的脸色,继续道:“而且弘鑫坐地起价,为了多赚周昭行一笔钱,出价比市场价高出十倍,不然我怎么会卖掉别墅。”
话音刚落,纪崇山就气地站起来。
二十个亿?就这么便宜周昭行那个小子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儿子学聪明了知道开始为自己打算后路了,结果还是个被周昭行骗深骗钱骗感情的蠢货。
纪崇山把手边的书扔到纪言其的身上,大骂:“你个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