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主宅的设计不同于纪家傍山而建,相反的,处于霖城最繁华的市中心,是交通枢纽之地。左邻环形大桥,右观邻望江景。但就占据这么个绝佳位置的地址,却因为藏匿于钢铁森林之间,少了许多烟火和原生态的味道。
是以,在与纪言其结婚搬出主宅之前,周昭行在别墅的后院搭建了一个温室,用以种植花草。纪言其很难把向来冷淡对人的周昭行把如此生机勃勃的植物联想在一起,但当他踏足这片几乎带着私密性的空间时,他看到日光从棚顶而落,温柔地落在周昭行的肩上,将他一举一动都衬托的柔和起来。
周昭行穿着灰色的毛衣,拿着喷壶蹲着,为身前的花喷水。花朵一簇一簇的,五彩缤纷,像是炸开的棉花团。
他的动作悠闲,喷出的水雾染了日光,像碎金一般跳跃,落在花瓣上,然后聚集形成水珠,像晨间的露水。
纪言其站在几米之外的地方,静静地观赏着这静谧的一幕。
周昭行好像并没有发现他,只是认真地浇着花。
直到陈雪出现,纪言其才从失神的状态中回过神。
对方端着一碗面,从纪言其的身边过,视线对上时,陈雪的脚步一顿,冲着他温柔地笑了笑。纪言其不知该如何喊她,只能沉默地用笑意回应。
陈雪走上前,喊前面的人:“昭行。今天是你生日,妈给你煮了面。”
周昭行听到声音,并未回头,继续打理着自己的花,他拿着剪刀开始修剪残枝。虽然他不在主宅的日子也有专人帮他料理花园,但总没自己打理那么精细。
“放那吧。”周昭行说。
纪言其诧异于周昭行冷漠的态度。
他并未掌握周昭行和母亲关系很差的信息。相反的,在有那样一个高要求的父亲下,纪言其天真地以为陈雪会对他很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主动煮面为他庆生,是每个母亲都会为自己的孩子做的事。
“昭行,你吃一口吧。”陈雪劝道。
周昭行剪枝的动作顿了一下,缓慢地抬眼,看向陈雪的同时,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纪言其。
“今天是除夕,又是你的生日,晚上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别让你爸和我为难,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言其几乎在陈雪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恳求的味道。
他们母子关系这么差吗?
周昭行垂眸,苦笑道:“你好像总是能很清楚记住我的生日。”他放下剪刀,伸手接过那碗面,沉默了几秒后再抬眼,声音没什么情绪,“谢谢妈。”
陈雪离开后,周昭行都没有吃那碗面。
纪言其见气氛不对,也没主动上前。
周昭行转身坐在摇椅上,把面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站那做什么,过来。”
语气听着好像没什么不对劲儿。
因为是一如既往的命令口吻!
纪言其哼了一声:“周总在家也要摆总裁的架子哦。”
周昭行并未回应。
纪言其走过去坐下,迅速地打量了他两眼。
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情绪明显的消沉。平日里的周昭行像个情绪低沉的老虎,漫不经心外表下其实拥有着尖锐的齿,今日的周昭行倒是像一匹受伤的狼,用沉默掩盖自己撕裂的伤口。
纪言其看了看五颜六色的花,不确定地问:“这是什么花?”
他对花向来没研究,只能分清楚花朵的大小。
身边的人沉默了很久,纪言其几乎已经确定周昭行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见旁边的人用很轻的声音说:“是康乃馨。”
他不会认花的品种,但听了名字倒也知道一些花的作用。
比如,玫瑰代表热烈的爱,菊花给死人上坟。
康乃馨嘛,自然就是给母亲的。
纪言其用怀疑地目光看着他,他养康乃馨肯定是因为陈雪啊,这说明周昭行还是很在意自己的母亲的,那他刚刚那副死人脸的模样对他妈干啥!
“康乃馨竟然有这么多颜色吗?”纪言其问他。
周昭行此时十分有耐心地说:“是啊,生于温室的康乃馨可以连续不间断地开花,什么颜色都有,什么形状也都有。”
纪言其却听出了落寞。
周昭行:“有些人,只有生长于温室才能开的那么绚烂。可有些人,被困于温室,就像君子兰,明明在温暖的环境下,却不断地烂根,从里烂到外,直到死亡。”
他说这话时,眼神平时着前方,视线无处安放。纪言其并未找到他的焦点,心下莫名地冒出一阵难言的担忧。
他喊他:“周昭行。”
迟缓了几秒,周昭行机械地侧过头,找回了怅然出走的灵魂,恢复了以往的神色,问:“怎么了?”
纪言其嘴唇颤抖:“你刚刚,有点吓人。”
周昭行:“怕我吃了你?”
纪言其难以描述那瞬间的感受,见他恢复正常,便不再执着追问,转移话题:“要不要回去?”
“再待一会儿吧。”周昭行说。
“我能不能从你的花园里摘点花?”纪言其向四周敲了敲,盯上了一株粉色的,他认出了这花,很长的花瓣,淡黄色的花芯高高矗立,像触角。
应该是百合。
在他的认识里,百合应该是白色的吧。
周昭行注意到他的目光,干脆道:“就这朵吧。”
纪言其:“你不问问我相中它的理由?”
周昭行顺着他的意思,露出询问的目光。
纪言其立刻跑过去,摘了几株拢在手里,然后向献宝一样冲着周昭行高高举起:“这个颜色是不是很喜庆?多适合除夕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