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对张嬷嬷出手了。

不是现在，但要开始准备了。

张嬷嬷被削权之后，采买权分给了赵管事，但张嬷嬷还在厨房，她还在报账。报的还是旧价，实价降了，报价没降，差额全进了她的口袋。

这张账该清了。

但怎么清。

直接揭发不行，直接揭发王氏会知道，王氏知道了会保张嬷嬷，保了张嬷嬷清瑶就白干了。

清瑶需要一个方法，一个让王氏保不了张嬷嬷的方法。

什么方法。

清瑶想了一下，想了一个办法。

不揭发张嬷嬷，揭发差额。

差额是数字，数字不认人，数字摆在那里谁也保不了。

但差额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让所有人都看得见的载体。

什么载体。

账本。

清瑶要把厨房的差额写进账本里，写进沈府的总账里。

总账是陈嬷嬷管的，陈嬷嬷是清瑶的人。

但总账不是清瑶能改的，总账要经过王氏的同意。

王氏不会同意。

那怎么办。

清瑶想了一下，又想了一个办法。

不改总账，改对账的方式。

以前对账是年底对一次，一年一次，一年一次差额看不出来，因为差额被平摊到了每个月里。

但如果改成每月对一次。

每月对一次差额就暴露了。

差额暴露了张嬷嬷就藏不住了。

但每月对账需要理由，什么理由。

清瑶想了一下。

理由有了。

夜课。

夜课在教三栏账，三栏账就是每月对一次的，左边记收入，右边记支出。中间记差额，每天记一笔，月底对一次。

如果把三栏账引入厨房。

厨房的采买用三栏账记，每天记一笔，月底对一次，对不上就说明有问题。

这不是揭发张嬷嬷，这是改进记账方式。

改进记账方式王氏说不出什么，因为记账方式是沈伯安管的，沈伯安是大房老爷，他点头就行了。

清瑶需要沈伯安点头。

怎么让沈伯安点头。

清瑶想了一下。

沈伯安是户部正六品主事，他管核价，核价是他的本行。

如果清瑶把三栏账的方案送到沈伯安面前，沈伯安会点头。

因为他会看出来三栏账比流水账好，好他就会用。

用了厨房的差额就暴露了。

差额暴露了张嬷嬷就藏不住了。

张嬷嬷藏不住了王氏就保不了了。

因为差额是数字，数字不认人。

清瑶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磨了墨。铺开纸，在纸上写了一份方案。

“厨房采买三栏账改革方案”

她写了三页纸，每一页都写得很仔细，左边写收入，右边写支出。中间写差额，每天记一笔，月底对一次，对不上查原因。

她把方案放在桌上，看了一遍。

方案的第一页是三栏账的格式，左边写来，右边写去，中间写差。每天记一笔，月底对一次，对不上查原因。

第二页是厨房采买的具体执行，每天买什么，花了多少，实价多少。报价多少，差额多少，全部记在三栏账里。

第三页是监督机制，赵管事负责对账，陈嬷嬷负责审核，沈伯安负责签字。

签字定案，改不了了。

清瑶看着这三页纸。

这份方案不是为了揭发张嬷嬷，是为了让差额自己说话。

数字不认人，数字自己会说话。

清瑶不需要说话，数字会替她说。

她合上账本。

清瑶想起阿青画的那个圈，圈里一个字，贪。

贪是人的本性，改不了。

但贪可以被记下来，记下来就跑不掉。

账是贪的天敌。

贪的人怕账，怕到骨子里。

因为账不认人，账只认数，数不会说谎，数永远在那里。

清瑶吹灭了灯，黑暗中，她想起阿青蹲在灶台后面的样子，手里拿着炭条。眼睛看着洞口。

阿青也在记账，用她自己的方式，用炭条，用灰砖。用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