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靠在驾驶座上，目送姬子旭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那扇嵌着铜铃的木门后面。

她等了几秒钟，确认姬子旭没有折返出来说什么“忘拿东西了”之类的话，然后往后靠了靠，把座椅调低了一个刻度，手臂枕在脑后，翘起腿。

她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那排被路灯照亮的行道树上，然后张着嘴，慢慢打了一个哈欠。

她打完哈欠之后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零一分。

姬子旭进去才三分钟，离她吃完那顿饭大概还有至少两个小时。

帕里斯不会在这个空档里离开，但她确实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的通知栏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楚子妤的消息，没有楚子妤的回复，没有楚子妤的“已读”标记。

她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上面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早上发出的那句“I miss you”，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下方，像一颗被遗忘在台阶上的纽扣。

她正准备把手机放回中控台的杯架里，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来自杰西。

头像是一张她在健身房拍的半身照，穿着运动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紧致有力，小麦色的皮肤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U awake? Just finished. Thinking about u.”（你醒了吗？刚做完，正在想你。）

帕里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点开了对话框，按住了语音键，用那种她惯有的、带着被深夜泡软了的嗓音懒懒地说：“Just finished what? The spin class you said you were going to, or the girl you picked up after the spin class? Because I know you, and I know that ‘just finished’ has nothing to do with a bike,”

（“刚完什么事？你之前说要去上的动感单车课，还是动感单车课后你泡到的那个妞？因为我了解你，我知道你说的‘刚完事’跟单车没半毛钱关系。”）

她松开发送键，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等回复。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着行道树的叶子，街灯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餐厅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杯盏碰撞声。

她等了几秒钟，杰西的回复就弹了回来。

同样是语音，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她那种刚释放完的、带着餍足感的慵懒。

“Both, actually. The spin class was good, but the girl was better. Still thinking about you though. Always thinking about you. Want to guess what I’m thinking about?”

（“其实都有。动感单车课不错，但那女的更棒。不过我还是在想你，一直在想你。想猜猜我在想什么吗？”）

帕里斯笑了一下。

那种笑是她在和这种熟人对话时才会露出来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的了然的笑意。

她重新按住语音键：“If you say 'your mouth,' I'm hanging up. Wait—we're not on a call. I'm hanging up anyway。”

（“你要是敢说‘你的嘴’，我就挂电话。等等——我们本来就没在通话。反正我挂了。”）

说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Go get some sleep. Drink water. You'll thank me tomorrow,”（“去睡吧，喝点水。明天你会感谢我的。”）

她把语音发出去，把手机放回膝盖上，屏幕上的对话框里杰西又弹出了一句“You're no fun.”（“你一点也不好玩。”）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车内的安静重新落了下来。

帕里斯靠在驾驶座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地敲了两下真皮包裹的握柄，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那个对话框在她屏幕上的置顶位置，头像是一张浅灰色的图。

楚子妤没有放自己的照片做头像，她用的是某天随手拍的一片天空，云层被傍晚的光染成了粉紫色的渐变。

帕里斯点进去之后把聊天记录往上滑了一下。

最近几天的消息全是她自己发的：一段语音，一句“早安”，一个她在纽约吃可颂时拍的照片，一句“京城那边天气好吗”，一段她凌晨睡不着时录的“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的话，就说明你终于开机了”。

全部都是已发送、未读。

她握着手机，拇指停在屏幕上方，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了语音键，把手机凑到嘴边，声音比刚才和杰西说话的时候低了半度，尾音里带着一丝被夜色泡软了的、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认真。

“Baby, if you don't reply, another woman is going to be kneeling between my legs. I'm serious—I just got a message from someone in New York who just finished in bed and is already thinking about me. I'm not lying.”

（“宝贝，你再不回我的话，别的女人就要跪在我的腿间了。我说真的，我刚收到一条消息，有人在纽约的床上刚做完就想我。我不骗你。”）

她松开语音键，把消息发出去。

屏幕上的那条语音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旁边没有任何“已读”标记。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扣在了中控台的面板上。

安静，手机沉默了。

帕里斯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