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放回杯架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那排被路灯照亮的行道树上,觉得车内的空气有些闷。
她本来想在这里等着姬子旭吃完那顿饭,再送她回酒店,顺便路上再聊几句关于楚子妤的事。
但她现在坐在车里,刚发完一条语气带着撩拨的语音,回复却像石头沉进了深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泛起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有些无所适从。
不是无聊,是那种从“想找点事做”变成“找不到事做”之后才会浮上来的空落。
她拔了车钥匙,推开车门,换上高跟鞋的双脚踩在了路面上。
车门打开到最大角度的时候,她感觉车门碰到了什么。
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某种有弹性的身体组织,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被意外触发的惊叫。
帕里斯愣了一下,赶紧把车门往回拉了半寸,偏头绕过车门看过去。
路沿和车门之间不到半米的缝隙里,一个原本正要经过的人被车门碰了个正着。
那人在被撞到之后踉跄了一下,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扶住了路灯杆才站稳,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胳膊肘,像是被车门边缘硌到了骨头。
帕里斯立刻把车门完全拉回到最大,快步绕了过去。
“Oh my god——are you okay? I'm so sorry——I didn't see you——”
(“天哪——你还好吗?太对不起了——我没看到你——”)
路灯的灯光从正上方洒下来,把那个人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里。
她穿着一条浅米色的连衣裙,白色的针织开衫松垮地挂在肩头,头发是深棕色的,长度到锁骨,发尾微微内扣。
她捂着胳膊肘抬起头来的时候,路灯的光刚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眉眼、鼻梁和下颌的轮廓依次照亮了。
大约二十二三岁,五官清秀但不张扬,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的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
她的身形偏瘦,但连衣裙的腰线收得很好,勾勒出一种纤细而挺拔的轮廓,从侧面看过去时能注意到那种因为她被撞击后微微侧身而显露出的线条,肩颈到腰之间的弧度流畅而柔和。
帕里斯的目光在那道弧线上停了一瞬。
那种短暂的停顿像是一个开关,当她看到那道线条的时候,那根在车里已经被无聊和空落压平的“弹簧”忽然微微弹起了一点。
她刚刚在塞尔福里奇百货搭讪那个店员的时候被姬子旭打断了,那种半途而废的饥渴没有消退,只是被她压在了身体的底层。
此刻那道被连衣裙勾勒出的腰线、那个微微侧头时露出的脖颈弧度,像一枚被轻轻拨动的钥匙,让那扇被她关上的门露出了一道缝隙。
她垂下眼看着面前这个被车门碰到的女孩,声音里的语气从刚才急切道歉的那种关切变成了一点点慢下来的、带着某种新被唤醒的兴趣的弧度。
“I really didn't see you. It was dark and you were in my blind spot. Are you sure you're okay?”
(“我真的没看见你。天太暗了,你刚好在我的盲区里。你真的没事吗?”)
那个女孩放下了捂着胳膊肘的手,活动了一下关节,皱着眉头轻轻揉了揉。
“没事,就是硌了一下。”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口音,像是中文母语者在说英语时那种不自觉地收紧了元音的发音方式。
“你是京城的?”帕里斯用她那种带着浓重美式口音的、词汇拼接痕迹明显的塑料中文问道。
她很少主动说中文,她的舌头在中文的发音位置上总是显得笨拙而拘束,但此刻她想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从哪来。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带着被对方蹩脚的中文逗到的小小意外。
“对,我是。京城人,在这边读书。”
“I'm Paris.”(“我叫帕里斯。”)
帕里斯伸出手。
“程鸢。”她握了一下帕里斯的手。
她的手比帕里斯的小一圈,手指纤细,掌心干燥而温暖。
“大四,在伦敦政经。”
帕里斯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她的目光从程鸢的脸上慢慢移到她垂落在肩头的深棕色发尾上,然后移到她被车门碰到后微微泛红的胳膊肘上。
“Are you sure you're okay? Can I get you a drink? Consider it my apology.”
(“你真的没事?我带你去喝点东西?算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