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是在一种奇怪的坠落感中突然醒来的。
那种感觉像是从高处往下掉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猛地被什么东西兜住了。
摔不疼,但身体猛地抽紧了一下。
心脏撞在胸腔里,整个人从深睡眠里被弹出来。
她睁开眼。
车内的阅读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在深色皮质内饰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不是帕里斯身上的木质调和琥珀,是一种更干净的、带着一点点冷冽花香的洗衣液味道。
她认得这个味道。
她在帕里斯那辆阿斯顿马丁里应该闻不到这种味道才对。
帕里斯对气味的偏好,她都记得,那是一种糅合着雪松、琥珀和衣物的味道,她可以分辨得清清楚楚。
而此刻萦绕在她周围的味道却是另一种。
她偏过头去,目光落在驾驶座上。
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被车内阅读灯的光线照出一种介于深蓝和墨绿之间的色调。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涂指甲油,自然地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侧脸的轮廓被光影切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暗处,高挺的鼻梁和微微弯起的嘴角在明暗交界处形成一道清晰的线条。
姬子旭看着那个侧影,愣了三秒。
一定是喝多了。
她在心里说,这是幻觉。
因为纪千星应该在京城,她应该在她的书房或者她的客厅里,坐在那张她总是坐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以一种从容到让人牙痒的姿态等着姬子旭自己回去面对她。
她不可能会出现在伦敦,在一辆她从未见过的车里,以驾驶座的身份带着已经睡着的姬子旭行驶在伦敦深夜的道路上。
姬子旭眨了一下眼,把视线移开,看向车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划过,把暖黄色的光依次投进车厢内又移开,像一种有规律的、温柔的闪烁。
车窗外的建筑是典型的伦敦风格。
红砖、深色窗框、被灯光照亮的门廊。
她确实是还是在伦敦。
没有时空跳跃,没有传送门,这里是伦敦的一条普通街道,而她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她认为不应该在这里的人。
她重新偏过头,看着那个侧影。
“……纪千星?”
姬子旭开口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木板。
那个侧影偏过头来了。
蓝色的眼睛在阅读灯的暖光下比平时看起来柔和一些,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浸润过了一样,但那种柔和没有让那双眼睛失去那种笃定的、总是能把事情握在手心的光芒。
她看着姬子旭的时候,嘴角那道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像是一道被夜风吹得微微荡开的涟漪。
“醒了?”
姬子旭听到她的声音,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京城吗?”
“前几天是在。”纪千星语气从容。
“但我决定来伦敦。”
“你……你飞过来的?”
“不然呢?游过来的?”
姬子旭噎住了。
她靠着座椅,试图让自己的意识从“刚从深睡眠中被弹出”的状态里恢复过来,但酒精和睡眠的双重作用让她的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看着纪千星,脑子里的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她记得她上了帕里斯的车,记得她听了帕里斯的语音消息然后抢了她的手机,记得她跟帕里斯说“指套买太早了”,然后她睡着了。
她睡着之前坐在帕里斯的副驾驶座上,而现在她坐着的座椅依然是副驾驶座,但驾驶座上的人换了。
“帕里斯呢?”她问。
“回去了。”纪千星说。
“你睡着之后她就把你交给我了。”
姬子旭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你认识帕里斯?”
纪千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短暂的沉默不是犹豫,更像是一个人正在快速地决定用哪个版本的答案来回应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认识。不算深交,但也不算陌生。”
姬子旭偏过头来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