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床垫轻微的响动。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带着刚醒的慵懒和某种无法忽视的沉甸甸的分量。
“谁的电话?”纪千星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哑哑的,带着刚醒的鼻音。
姬子旭没有立刻回答。
她背对着那张床,肩膀还绷着,手指蜷在窗台的边缘。
“我妈。”她说。
空气中沉默了两秒。
然后纪千星坐起来了,床垫吱呀一声,丝绸摩擦的声音,赤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姬子旭感觉到她靠近了,动作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最后她停在姬子旭身后大约半步的距离,没有碰她,只是在那里。
“陆峥?临安规划局那个?”
姬子旭转过头,眉头拧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妈在哪儿工作?”
纪千星耸了耸肩,被子从肩头滑落。
她里面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吊带睡裙,肩带细细的,锁骨线条清晰而利落。
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她抬手拢了一下,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完全不着急回答。
“做生意的,总得把对手的底细摸清楚。”她说。
“你妈在体制内干了快二十年,去年升的局长。在临安市政圈子里算是个有分量的角色。不过——”
她歪了歪头。
“她跟林家关系一般。林曦在临安扎根太深,你妈是后来才调过去的,两边的利益链不太搭得上。”
姬子旭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查过我妈。”
“查过。”纪千星坦然承认,语气就跟说“早饭吃过了”一样自然。
“你所有的社会关系我都查过。你妈,你后爸——不是你后爸了,你妈现在的配偶是你妹妹的亲妈,对吧?还有你妹妹们。楚子妤的学校、老师的联系方式、上下学的路线。姬南鸢的幼儿园、小学、班主任是谁。这些我都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好像她有天经地义的权利去掌握姬子旭身边所有人的信息。
姬子旭指腹收紧。
“你——”
“你先别生气。”纪千星抬起一只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大概在想‘她凭什么连我家里人都查’。但你先听我说完。”
她拍了拍床沿。
“过来点,你那儿太远了,我说话费嗓子。”
“……我不。”
“那你至少靠着墙。”纪千星说。
“你赤着脚踩地毯上容易着凉,伦敦这天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姬子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趾已经冻得有些发红了。
她没动。
纪千星叹一口气,自己从床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姬子旭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后腰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纪千星没碰她。
她弯下腰,从床尾的凳子上拎起一件酒店浴巾,抖开,然后极有耐心地拢住姬子旭的肩头,把浴巾给她披上了。
“披上。”她说。
浴巾的面料是那种厚实的棉绒,带着酒店洗衣剂淡淡的香味,干燥而温热地罩住了她。
姬子旭浑身绷紧的肌肉在这个温度里不受控制地松了那么一瞬。就那么一瞬。
“我不是在监视你。”
纪千星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双手插进睡裙侧面的口袋里,姿态很放松。
“我是在了解你。你把这两个词分清楚。”
“有区别吗?”
“有。”纪千星歪了歪头。
“监视是我不信任你,了解是我在乎你。”
姬子旭看着她的眼睛。
蓝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比夜晚浅一些,虹膜的纹路清晰得像某种矿物切片。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趁我睡着之后跑到床上来的?”姬子旭问。
纪千星眨了眨眼。
“沙发太硬了,我老腰受不了。”
“你有老腰?”
“精神上的。”纪千星一本正经地说。
“我心理年龄已经几千岁了。”
姬子旭看着她那张脸,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弧度。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她花了这么长时间去恨她、怕她、抵抗她。
她现在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披着酒店的睡袍,头发乱糟糟的,用“老腰”这种词胡说八道,然后说什么“心理年龄几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