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那个她几乎从没在自己面前见过的表情，那种柔软的、含情的、生怕把人碰碎了的温柔。

“好了好了。”陆峥的声音也变了，低低的，像哄孩子。

“人都回来了，你别激动。”

楚棠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她用手肘轻轻推了推陆峥，小声说：“峥峥姐，我、我要抱子旭的，你等会儿好不好……”

陆峥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我抱我的，你抱你的，又不碍事。”

“哎呀你……”

楚棠的脸更红了，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的，那种又急又羞的样子像一只被揉了毛的猫。

“峥峥姐你松开，南鸢还没醒呢，你别把她吵醒了……”

南鸢在楚棠怀里动了动，小拳头松开又攥紧，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小脸埋在楚棠的睡衣里，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楚棠赶紧低头拍了拍她的背，小声“哦哦”地哄着，那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鸟。

姬子旭站在三步开外，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陆峥的胳膊环在楚棠腰间，看见楚棠红透了的耳尖，看见南鸢攥着楚棠衣领的小拳头，看见客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三个人身上，像一幅画。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楚棠哄好了南鸢，抬起头，又看向姬子旭。

她的眼睛还是亮着的，但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姬子旭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想问楚子妤，想问“你妹妹什么时候回来”，想问“她真的只是跟朋友去暑期研学营了吗”。

但楚棠没问。

因为她太温柔了，温柔到怕问了会让姬子旭为难。

姬子旭走过去，在楚棠身边坐下，轻轻靠过去，把脸贴在楚棠的肩膀上。

她闻到了楚棠身上那种熟悉的淡淡的皂香，掺着一点中药的苦味，像所有她回家的夜晚一样。

“我回来了。”姬子旭说，声音很轻。

楚棠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穿过那些凌乱的发丝，像梳子一样顺过去，动作慢而耐心。

“回来就好。”楚棠说，声音也是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回来就好，我做了早饭，有粥，有你爱吃的腌萝卜，还有煎饺，峥峥姐说你飞机上肯定没好好吃……”

“我没好好吃。”姬子旭说。

“那你等会儿多吃点。”楚棠的手指还在她头发里，柔柔地抚着。

“吃完去睡一觉，你看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好。”姬子旭闭上了眼睛。

她闭着眼靠在楚棠肩头，听见南鸢咂嘴的声音，听见客厅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听见窗外风铃叮叮当当响，听见陆峥的呼吸，从楚棠身后传来的，已经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冷沉的频率。

然后她感觉到陆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了。

那种审视的、带着“差不多得了”意味的目光。

姬子旭睁开眼睛，直起身来。

楚棠的手从她头发上滑下来，落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去洗把脸？我去给你盛粥。”

“好。”

楚棠起身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把南鸢放在沙发垫子上，用靠枕把她的脑袋围好，又拉了拉毯子盖住她的肚子。

南鸢睡得像一尊小佛，哼都没哼一声。

楚棠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姬子旭一眼。

她的琥珀色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雾，像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堆积在眼底。

然后她转过头去，走进了厨房，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

陆峥站在沙发背后，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着姬子旭。

她的表情已经变回了那种冷淡的、审视的、“有话到房间里说”的样子。

她对着姬子旭侧了侧头，下巴朝走廊的方向微抬了一下。

姬子旭站起来。

她没有看陆峥，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跟着陆峥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

“峥峥姐？”楚棠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有点慌。

“你带子旭去哪儿？”

陆峥脚步一顿，转过身，表情瞬间切换，嘴角弯起来，声音软了：“去拿个东西，你盛你的粥。”

楚棠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着碗，围裙上沾了一点水渍。

她的视线在陆峥和姬子旭之间来回移了一下，那种“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直觉在她脸上浮现了一瞬，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