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那片曼哈顿的夜色上。
“Paris?”(“巴黎?”)索菲亚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You still there?”(“你还在听吗?”)
“Yeah,”(“在。”)
“You're not actually falling for that little girl, are you?”(“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小姑娘了吧?”)
帕里斯张了张嘴,想用一个玩笑把这个问题带过去,但她发现自己的嘴巴没有配合。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合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索菲亚没有催她。
这个跟了她十年的助理对她太了解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推一把,什么时候该等着。
“I don't know.”(“我不知道。”)
帕里斯终于说。
她的声音很轻,和平时那种带着表演性质的张扬语调完全不同,甚至有一点不像她自己的了。
“I just… thought of her today. When I smelled that smell just now, lying in bed, I thought of her. She doesn't smell like that—she smells like something else. I can't explain what it is, but I remember it.”
(“我就是……今天忽然想到她。刚才躺在床上,闻到那个味道的时候,我就想到她了。她身上不是那种味道,她身上是另一种。我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我记得。”)
索菲亚轻声说:“What do you remember?”(“你记得的是什么?”)
帕里斯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傍晚在京城街头,暮色里她蹲在路边帮楚子妤捡手机壳的画面。
楚子妤也蹲下来了,两个人中间隔着手机屏幕散落的玻璃渣,楚子妤伸手去捡的时候旁边有一块比较大的碎片。
帕里斯说“小心划到手”,然后楚子妤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但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她当时笑了一下,说“谢谢”,声音又轻又软。
帕里斯闭着眼,在黑暗里轻轻地说:“I don't really remember what she looks like.”(“我有点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
但她说谎了,她明明记得。
她记得楚子妤的睫毛不长但很密,记得她的鼻梁很挺但鼻头有一点圆,记得她的嘴唇是天然的粉红色,没有涂任何东西,记得她笑的时候右脸有一个很小的酒窝,像被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她记得,但她不敢承认。
“Never mind.”(“算了。”)
帕里斯睁开眼,把浴巾拢了拢,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懒散的张扬。
“Don't read too much into it. I was just grossed out by that smell tonight and wanted to smell something nice. She's that type of girl—probably uses some fruity floral body wash. I'll just go buy the same one sometime.”
(“你别瞎猜了。我就是今晚被那个味道恶心到了,想闻点好闻的东西。她那种小女生肯定用的是那种花果香沐浴露,我改天去买同款就行。”)
索菲亚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
“Get some sleep then.”(“那你早点睡。”)
索菲亚说。
“I'll see you at the office tomorrow afternoon. And Paris——”(“明天下午公司见。还有,帕里斯——”)
“Yeah?”(“嗯?”)
“If you really want to see her, just fly over. New York to Beijing is only thirteen hours. You've flown for way more ridiculous reasons than that before.”
(“如果你真的想见她,你飞过去就是了。纽约到京城也就十三个小时,你又不是没为更离谱的事情飞过。”)
帕里斯没有回答。
她看着落地窗外的夜色,说了一句“Goodnight.”(“晚安。”)然后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坐在床上裹着浴巾,赤着脚踩着柔软的地毯,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她的脸。
她点开和楚子妤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上次在伦敦说完那些话后、最后发的一句“晚安呦,小可爱”,楚子妤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她。
“Fuck.”(“操。”)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低,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可奈何的柔软。
她又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拇指悬在“拨出”的按钮上方,悬了大约有三十秒,又缩回来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
以前的帕里斯·蒙哥马利在凌晨一点给一个女孩发消息的时候,总是知道说什么的。
骚话、情话、直白的约见、一句“我在你楼下”配一张窗外照片。
她有一整套成熟的话术库,针对不同对象、不同场合、不同时间,随时调用,从不失手。
但对着那个号码,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个女孩会回“我不想”。
不是欲拒还迎,是真的很平静地告诉你“我不想”。
她盯着那个沉默的号码又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聊天,翻了翻航司的App,看了看纽约到京城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