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也为更离谱的事情飞过。

为了一个她看上眼的超模飞去米兰，为了一个派对飞去伊维萨岛，为了一瓶限量版的酒飞去苏格兰。

那些都是说走就走的飞行，带着一种“我高兴我乐意”的轻浮劲儿。

但今晚她在看航班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

她关掉了App，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曼哈顿的夜色从落地窗涌进来，灰蓝色的光落在白色被褥上，像一片安静的海。

她闭上眼睛，想睡，但睡不着。

那股孜然和洋葱汁混合的气味还在她的嗅觉记忆里转着，像一圈甩不掉的线头。

而另一股干净的气息像一根针，从线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把她的脑子扎了一下。

帕里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楚子妤……”她用中文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发音不算标准，但足够认真。

然后她睡着了。

梦里她又闻到了那股干净的、温和的气味，像春天的傍晚，有人刚洗完澡，站在窗边吹风，发尾滴着水，空气里有肥皂和阳光的味道。

虽然没有画面，但有一个声音，一个很轻的女声，用标准的美式英语说：“适度□□对激素分泌好，但过度会有影响。”

帕里斯在梦里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窗帘外面已经很亮了。

曼哈顿的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涌进来，把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照得反光。

帕里斯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拿起手机。

一条新消息，来自索菲亚：“You have a board call at two this afternoon. And a charity gala at seven tonight—invitation says 'representative of the Montgomery family,' I confirmed for you. Should I cancel?”

（“你今天下午有董事会电话会议，两点。晚上七点有一个慈善晚宴，你要出席——邀请函上写的是‘蒙哥马利家族代表’，我替你确认了。需要我帮你推掉吗？”）

帕里斯回了一个“No.”（“不用。”）

然后她翻了翻消息列表，没有新的来自那个号码的消息。

她盯着那个空白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

她去洗漱，换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装裙。

今天是工作的一天，有董事会要应付，有慈善晚宴要出席，有无数双眼睛在看她。

她是帕里斯·蒙哥马利，蒙哥马利家族的独女，全球富豪排行榜第二，曼哈顿的社交女王。

她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阳光落在她金色的头发上，像给她镀了一层光圈。

她上了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Miss Montgomery, heading home?”（“蒙哥马利小姐，回家？”）

“To the office.”（“去公司。”）

车汇入曼哈顿的车流。

帕里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看着那些她熟悉了一辈子的高楼和广告牌，脑子里却飘回了八千公里以外的那座城市，京城。

但她忽然觉得，也许应该再去一趟。

不是公事，不是因为DPC的投资意向，不是为了任何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是因为她想再闻一下那种干净的味道。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

帕里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壁纸是一张她去年在汉普顿海滩拍的日落，橘红色的天空和深蓝色的海面交界处有一道金线。

她盯着那道金线看了很久，然后把屏幕锁了。

“Sofia.”（“索菲亚。”）她拨了电话。

“Yeah?”（“嗯？”）

“Book me a flight to Jingcheng.”（“帮我订一张去京城的机票。”）

帕里斯说。

“Next week—no, this week. As soon as possible.”（“下周——不，这周。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索菲亚说：“…For that girl?”（“……为了那个女孩？”）

帕里斯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靠在座椅上，嘴角弯了一下。

“And also look into DPC—Ji Zixu's company. See if there's any new movement. And Chuziyu—any updates on her. I want everything.”

（“还有再帮我查一下京城那边DPC最近有没有什么动向，就是姬子旭那家公司的。还有楚子妤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我都要。”）

交代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车窗外。

车窗里反射出的那个隐约的女人金发碧眼，嘴角还带着一点宿眠留下的印子。

她对着车窗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的表演成分比往常少了一些。

车往前开，阳光从高楼之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温热而明亮。

早晨在她面前铺展开来，嘈杂而明亮，像她在这个城市度过的每一个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