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第三天。
档案馆附近有一家茶馆,开在老街的拐角处,青砖墙、木格窗,门口挂着一块匾额,漆色已经有些剥落,但字还看得清。
茶馆不大,这个点也没什么人,二楼的雅座只开了靠窗的一间。
窗外是临安的老街,青石板路被前夜的雨打湿了半边,有人骑着电瓶车经过,轮子碾过水洼的声音从窗缝里钻进来,又很快被煮水的咕嘟声盖住。
姬子旭坐在靠里的位置,背对着楼梯口,面前是一壶龙井。
茶汤清亮,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她没怎么喝。
纪千星坐在她右手边,姿态很松,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着茶杯的杯沿。
而她们对面,林清寒坐得笔直,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件黑色大衣,没化妆,整个人比前几天在私宅和饭局上见到的时候要松弛一些。
欧洲那边的事务处理掉了一部分,这两天在临安她确实休息了几个小时,睡得比在京城安稳,脸色虽然还是冷白,但眼下那圈青黑淡了一些。
她面前的茶只动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痕已经干了。
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像一块被绷紧的布。
姬子旭看着林清寒,林清寒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纪千星在旁边,视线懒洋洋地从姬子旭脸上挪到林清寒脸上,然后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的动作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雅座里,茶杯碰触唇边的声音还是显得格外清楚。
“你今天约我出来,就为了坐在这儿跟我干瞪眼?”
林清寒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冷,但比起前几天那种见谁刺谁的锋利感,今天确实稍微缓和了一些。
姬子旭没有回话,手指搭在茶杯口上,指尖微微发凉。
昨天,她和纪千星在临安过了一天。
那一天过得很慢。
早上她从酒店床上醒来,窗帘只拉了一半,光从缝里斜进来,落在地毯上,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纪千星不在房间,但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写着“早餐在桌上,凉了就叫服务”。
姬子旭看了一眼便签,把它翻了过去,喝了半杯水,然后去洗漱。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纪千星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两袋东西,一袋是早餐,一袋是水果。
她把早餐放在桌上,说临安的早点比京城的好吃,你尝尝。
姬子旭坐下吃了,没说话。纪千星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水果洗了,切成块,放在她手边。
然后帕里斯的消息进来了。
两条语音,一条文字。
第一条语音是中文的,塑料感依旧,问她“子旭,你妹妹的事怎么样了?我在京城,需要我做什么吗?”
第二条语音是英文,语速很快,像是随口说的:“对了,我让人查了那个推南鸢的人,有消息了,等你回来细说。”
文字消息只有一句:“我准备去你家看看你妈妈和南鸢。”
姬子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别去,等我回去再说。”
帕里斯秒回了一个“好”,然后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个翻白眼的卡通猫。
姬子旭把手机放下,继续吃早餐。
纪千星坐在对面,没有问是谁发的消息,也没有问内容。
她只是把水果盘往姬子旭那边推了推,然后拿过自己的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个上午,后来出门在老城区走了走,吃了一顿午饭,又回到酒店。
姬子旭下午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纪千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蓝色长发映得像一片深海。
姬子旭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视线,拿起手机继续处理DPC的邮件。
那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也没有任何越界的动作。
纪千星没有碰她,没有给她下药,没有点那种烟,甚至没有说任何带暗示的话。
只是陪着她,从早上到晚上,像是一个安静的同居者。
姬子旭在昨天一天里没怎么想楚子妤的事、没怎么想林清寒的事、没怎么想那份档案的事,但那只是昨天。
今天她坐在这个茶馆里,对面是林清寒,手里是那份档案的复印件,而楚子妤的事重新压回了她的胸口。
“林清寒,我们不用绕弯子了吧。”姬子旭的声音很稳。
林清寒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姬子旭把那份档案复印件放在了桌上。
她没有推过去,只是让封面朝上,放在自己和林清寒之间的桌面上。
文件袋是标准的城建档案袋,浅褐色的牛皮纸,左上角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用钢笔写着“临安市老城历史风貌保护区·XX路XX号·规划审批档案”。
标签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档案专用章,日期是三天前。
林清寒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