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姬子旭一直在盯着她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姬子旭注意到了，纪千星也注意到了。

林清寒没有伸手去碰那个档案袋，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面微微收拢，指节泛白，然后很快松开。

她的脊背依然挺直，肩膀没有塌下来，但姬子旭能看见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煮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咕嘟咕嘟的，像某种倒计时。

林清寒终于把视线从档案袋上移开，重新看向姬子旭。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冷冽的、刀刻一样的平静。

但姬子旭看得出来，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是真的。林清寒确实被这个东西打到了。

因为这件事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十二年前，临安老城区边缘，XX路XX号，那个被划入历史风貌保护区的两层小楼，被她改建成了地上十二层、地下两层的主楼，附属别墅七栋。

审批只用了三天，没有多部门会签，没有现状测绘报告，没有立面效果对比图。

规划许可背面有手写的“提请优先办理，分管副市长口头同意”，时任分管副市长是林曦。

林曦当时的原话她记得很清楚：“你建你的，手续我帮你过，别留尾巴。”

这件事在林清寒的认知里，应该已经沉到了水底。

她当时做得干净，走的是林氏集团旗下全资子公司，审批流程虽然简略但文件齐全，唯一的隐患是那个“口头同意”的手写批注。

林曦这些年一直在位上，临安的规划局换过两任局长，城建档案馆的档案员都换了三代，应该没人会去翻十二年前的旧账。

她几乎把这件事忘了。

直到陆峥前几天对她说那句“你有没有把姬子旭算进来”的时候，她心里才隐约闪过一丝不安。

但她当时以为陆峥指的只是姬子旭手中的商业筹码，DPC的项目、欧洲的渠道、临安的竞标。

那些东西虽然麻烦，但都能用林氏的资源对冲。

她没往档案上想。

林清寒看着姬子旭，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姬子旭是怎么发现的？这份档案在城建档案馆的六楼和四楼，一个是原始规划档案，一个是审批记录，普通人查不到。

能查到这两份东西，要么是有内部渠道，要么是……林曦。

难道是林曦帮了姬子旭？

但林清寒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林曦不会这么做。

林曦帮她批了那份文件，这件事曝光对林曦自己也是致命的，滥用职权、违规审批，再加上林曦现在还在临安市长任上，一旦被翻出来，她的仕途就完了。

林曦不可能自己把刀递给姬子旭。

那是谁？

林清寒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起点比她想得更早。

姬子旭刚到临安的时候，林曦给过她一份临安项目的合同，那份合同里附了一整套临安城市规划的历史文件，作为项目背景资料。

姬子旭当时没在意，但后来她让宫云岫整理资料的时候，宫云岫在历史风貌保护区的名录里发现了XX路XX号这个地址。

宫云岫查了一下产权归属，发现是林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再往下查，就摸到了那套违规改建的记录。

宫云岫把线索报给姬子旭的时候，姬子旭正在伦敦处理楚子妤失踪的事。

她当时没来得及细想，但回到京城后，她让宫云岫继续深挖，最终锁定了档案馆里的那两份文件。

这件事从头到尾，林曦没有主动帮过姬子旭。

她只是在无意中，通过一份项目合同，把一把刀递了出去。

而林清寒现在还不知道这一点。

但即便出现了林清寒预料之外的情况，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就稳下来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三天前的林清寒可能会因为这份档案被姬子旭逼到墙角，但现在不会了。

她已经动了把楚子妤放走的念头，林美淑给了她三天的通牒，林雪宸拿欧洲子公司的股份逼她，姬子旭手里又有这份档案。

这些事加起来，让她做了一个暂时放走楚子妤的决定。

而且换个角度想，姬子旭拿出这份档案，目的是接走楚子妤。

如果楚子妤已经不在她手里了，那姬子旭就没有理由把这份档案交给警方。

姬子旭也不想和林清寒彻底撕破脸，毕竟DPC还在临安做项目，林家在临安的势力不是一份档案就能推翻的。

姬子旭要的是楚子妤，只要楚子妤安全，她就不会把这份档案捅出去。

所以当林清寒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查了多久？”

“够久了。”姬子旭说。

林清寒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冷笑，但没笑出来。

“你以为拿这个东西就能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