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没有回答她。

她的表情很平，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手指还搭在茶杯口上，指尖没有颤抖，呼吸也稳。

纪千星在旁边，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她看了林清寒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一个旁观者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清寒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于是把视线从姬子旭身上移开，转向纪千星。

“话说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林清寒说，语气里带上了刺。

“说是炮友吧，你们好像也没那么随便。说是恋人吧，你连她到底是谁都不完全知道。”

她顿了顿，视线在纪千星和姬子旭之间扫了一个来回，随后又定在了姬子旭的身上。

“主人和宠物？好像又不太准确，毕竟你现在敢坐在我对面，而不是跪在她脚边。”

姬子旭的手指在茶杯口上停住了。

她的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纪千星倒是没什么反应。

她靠在椅背上，蓝色的大波浪长发垂在肩头，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林清寒，像是在打量一只突然亮出爪子的猫。

“你管得挺宽。”她声音很平。

“只是好奇。”林清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

“毕竟你们两个在我面前演了这么久的戏，总得让我看明白一点，我到底是在跟谁谈，是在跟DPC的总裁谈，还是跟千星集团的董事长谈，还是跟千星集团董事长养的一只——”

“林清寒。”

纪千星偏了偏头，肩膀往姬子旭那边靠了靠，动作很小，但意思很明确。

“你这么关心我们的关系，是因为你自己没有能带出来见人的关系吗？”

林清寒的脸僵了一瞬。

纪千星这句话精准地戳到了她和林唯之间的那根刺，那根永远不能见光的、扭曲的、让她在林美淑面前都要藏起来的刺。

林清寒“啧”了一声，把茶杯放下，不说话了。

姬子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

林清寒刚才那句话确实刺到了她。

炮友、恋人、主人和宠物。

这三个词里有任何一个能准确描述她和纪千星现在的关系吗？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在这里想这件事。

“林清寒，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聊私事的。”姬子旭重新抬起头，把话题拉回来。

“那你来聊什么？”林清寒的语气恢复了冷硬，但那种被纪千星刺了一下的不自在还残留在她眉间。

“聊那份档案？你想拿它跟我换什么？DPC的项目？临安的竞标？还是欧洲的渠道？”

“楚子妤。”姬子旭说。

林清寒看着她，没有接话。

姬子旭把档案袋拿起来，放回自己面前，手指压在封面上。

“楚子妤被你关了五天，我今天要带她走。”

林清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楚子妤不在我这里。”

姬子旭的手指停住了。

“我外婆把她带走了。”林清寒继续说，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现在她应该在家里收拾行李。”

姬子旭看着她，没有动。

她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睛看着林清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真的还是缓兵之计，但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面，在纪千星能看到的角度，微微收拢了一下、只有一下。

所有算好的棋，全部被打乱了。

她准备了那么久，从档案馆到茶馆，从档案复印件到接下来的谈判筹码，每一步都想好了。

她甚至想过林清寒的反应，可能会拍桌子，可能会冷笑，可能会威胁她，可能会打电话给林曦。

她准备好了所有的应对方案，唯独没准备好这一句“楚子妤不在我这里。”

昨天晚上她看见楚子妤了。

在临安的街头，楚子妤推着一个轮椅上的老人，林唯和一个男人跟在后面。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林清寒在监视下让楚子妤出来放放风，毕竟严格来说林清寒确实没有虐待楚子妤。

但现在林清寒说——那是林美淑？

楚子妤推着轮椅上的老人，是林清寒的外婆？楚子妤已经被放出来了？

姬子旭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昨晚在甜品店门口，楚子妤的表情是放松的，她没有看到姬子旭，但她的姿态没有任何被胁迫的痕迹。

如果她真的被林美淑带走了，那林清寒确实没有撒谎。

但姬子旭没有立刻表现出相信。

她看着林清寒，看了一会儿。

“林美淑为什么要把楚子妤带走？”姬子旭问。

“因为我外婆觉得这件事拖太久了。”林清寒说。

“她给我下了通牒，三天内放人，今天是第最后一天。”

姬子旭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松开了。

她看了一眼纪千星，纪千星没有回看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今天我会把人送回京城，或者等会儿你直接带走她。”林清寒继续说。

“你不用拿档案威胁我，我外婆已经给我下了通牒。”

姬子旭把视线收回，重新落在林清寒脸上。

林清寒的表情很平，但姬子旭看得出来，她说的是真话，林清寒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撒谎。

如果她想继续关着楚子妤，她不会主动提林美淑，更不会说“你今天可以直接带走她”。

但姬子旭没有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林清寒，楚子妤被你关了五天。”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知道。”林清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