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接到保安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回临安的车后座。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紧张，说“您的女儿在商场保安室，她说您的妻子好像被人带走了”。

陆峥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对司机说“掉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敢问，打了个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调了头。

她在路上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报警，第二个是打给京城警局的一个熟人。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话：“我妻子被绑架了，在京城。”

对方沉默了一秒，说“我马上安排”。

陆峥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的手很稳，但敲膝盖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十五分钟以内，她到了商场。

保安室在一楼消防通道的旁边，门半开着，里面灯光很亮，白晃晃的。

陆峥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姬南鸢坐在一张黑色的旋转椅上，椅子对她来说太高了，她的脚悬在离地半尺的地方，手里攥着电话手表，表盘朝下，屏幕是黑的。

她脸上没有泪痕，眼睛也不红，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保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看见陆峥进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峥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她走到姬南鸢面前，蹲下来，的膝盖碰到地面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但她没有在意。

她伸出手，摸了摸姬南鸢的头。

姬南鸢的头发很软，小辫子扎得歪歪的，是楚棠早上给她扎的。

“南鸢。”陆峥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姬南鸢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停住了颤抖。

“你看到什么了？”陆峥问。

姬南鸢抿了抿唇。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脚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晃了一下，但她没有扶椅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陆峥面前，然后把头埋进了陆峥的脖颈里。

手臂环住陆峥的脖子，抱得很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没有哭，没有出声，只是把脸贴在陆峥的脖子上，呼吸很轻很急，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躲在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洞里。

陆峥没有动，她蹲在那里，让姬南鸢抱着。

她的一只手放在姬南鸢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很轻。

姬南鸢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闷在陆峥的脖子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妈妈被两个男人带走了。一个穿灰色衣服，没戴帽子，下巴有黑色的胡子，个子高。另一个穿蓝色的衣服，戴的黑色帽子，看不见脸，站在我们后面。车是深色的，车上的号号是6321，往右边走了。旁边没有别人经过，只有我们。”

她说完之后，又把脸往陆峥的脖子里埋了埋。

陆峥听完，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吭声。

她把姬南鸢抱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录像。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在记录孩子的情绪。

她对着姬南鸢的脸，镜头没有晃。

“南鸢，你刚才说的，再跟妈妈说一遍，好不好？”

姬南鸢看着镜头。

她的眼睛现在已经变干了，下巴很稳。

她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

时间、地点、人物、车牌、方向、周围环境，全部准确。

陆峥录完，把手机收起来，然后重新蹲下来，看着姬南鸢的眼睛。

“你做得很好。”她说。

“非常好。”

姬南鸢看着她，终于眨了一下眼睛。

她眨了第二下的时候，眼眶里有东西在转，但没有掉下来。

陆峥把电话手表从她手里拿出来，看见屏幕上有一条未发送的消息，应该是楚棠编辑的。

“到停车场了，马上就上车。”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陆峥把手表合上，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几十分钟后，回京城的高速上，纪千星开着车。

她换到了驾驶座，姬子旭坐在副驾驶，林清寒没有跟来，她留在临安处理后续，老宅那边还有林美淑在等她汇报楚子妤的事。

姬子旭没有意见，她现在也没有精力去管林清寒怎么样。

她靠在座椅上，头枕着靠枕，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直，灰白色的水泥路面在车灯下延伸出去，两侧的护栏反射着微弱的黄光。

姬子旭没有带楚子妤一起回去。

楚子妤的假期快结束了，她在临安的学校只请了一个月的假，再拖下去会影响到她的学业，而且楚棠被绑架的消息也没有告诉她。

姬子旭在临安林家老宅接楚子妤的时候，只说“我有点急事要回京城处理，你先留在临安，学校那边按时回去上课”。

楚子妤看着她，问了一句“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姬子旭说“没有”。

楚子妤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

她一向很听话，知道姬子旭不想说的事一定有不想说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