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思源,有人想租下我们家,房租两千块。你说租不租?”纪妈妈问,“这样我们要住回老房子去,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啊。”纪思源说,“我可以,纪智行没问题就行。”
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纪智行上私立学校要钱、看心理医生要钱、她看牙医要钱。
她以前也算不上富足,只是没有什么支出。
这一刻,她深刻地感受到了现实。我缺钱,我需要钱。
纪思源挂了电话。没有当场漫不经心、若无其事地随口问一句,过去之后这件微不挂齿地小事更加不值一提。
好烦。
纪思源又想起她在人满为患的看台上透过栏杆看到周柯冲着她笑,想起红色跑道、沉闷的风、灌满耳朵的喘息和酸痛的肌肉,想起她们在自习室门口说话时她颇有分寸地在后面回避谈话。
她总算想起,她那天本来没想拒绝周柯的。
陈心妤的分寸感在她面前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利器。
她没有去,但陈心妤在。
一旦向过去既定的事实讨要想要的结果,注定是不满的。未能为力的烦闷甚至在她心里冲撞出一股破坏欲。
如果失控,那就毁灭。
广场上灯光晃来晃去,传来音响扩大的乐声和掌声。纪思源转了个方向,双手揣在兜里,踩着台阶上去。舞台中央有乐队在演出,纪思源坐到广场顶端的花坛边上,远远地看着。
纪思源扫到舞台边上候场的陶宁和叶茜。
是吉他协会的路演。
陶宁是吉他协会的,叶茜和她关系很好。
“我有个同学跟我说他师大的。我说什么,你在师大?是啊,农业师傅大学。”旁边几个外校混进来的男生在聊天。
“我得回去了!有事!”
“去哪?”
“回宿舍,一堆作业没写!”
“回什么回!听歌不香吗!”
“听完这首再回去!”
“九点再回去!”
“回去再熬夜写作业!”
“谁要走?谁走就不是兄弟!我要在这里打地铺!”
纪思源忍住没笑,听了几首歌还附赠一段小品。
她走在路上又觉得有些饿了,回到宿舍蹲在地上翻她的零食箱,耳边翻箱倒柜的巨大声响中,她还是敏锐地听到宿舍门外有人掏钥匙开门的声音,探头看了一眼,陆乐然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哇,你这是上哪去了。”袁舒淇说。
“外婆家,她非要塞给我。”陆乐然把货卸到桌上,瘫倒在椅子上,“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随便拿。”
“你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袁舒淇拨开袋子翻了下,拿了包牛肉干,“你这,确实是外婆的零食。”
“拿吧拿吧。思源要吃什么?”陆乐然一个劲地往外掏,放到她桌上,“牛肉干、红枣干、薏米饼……都给你一些。”
“哇,谢谢。”纪思源从箱子里也翻出了一些零食给她。
“好耶。”陆乐然拿起来看,“是果冻!还有奶棒!”
“你是用过期的请假条混进来的吗?”袁舒淇问。
“是啊,我还特意遮住了日期,不过他看都没看。”
全天下不会只有我老老实实去找辅导员签名吧……纪思源撕开牛肉干。
“哦豁,叶茜,这么心有灵犀。”陆乐然捧着手机突然乐道。
纪思源这才看到班群里兼班转发了一条家教信息,问有没有哪位宝宝想要练练手尝试一下,陆乐然和叶茜同时回复了。不止她们,一溜儿都出来冒泡了。纪思源也掺和了一脚。
“来吧来吧,全都来吧。”陆乐然说。
想接这个家教的人太多,只好选了一种最为公平的方式——摇骰子。家教的小姑娘需要补全科,文理科的同学各自选一位。
纪思源并不太想兼职,她惯常独来独往,社会化的活动突破了她的舒适圈,光是想想就已经产生抗拒之情。
摇中就去。纪思源想。
纪思源隐隐有种预感,她能拿下这个家教。预感在接连扔出来的两个六点后实现。
陆乐然啧声:“小思源,运气这么好啊。”
冥冥之中让她这个不被骰子之神眷顾的人都摇出来两个六点了,硬着头皮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