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门禁不是很严,而且离家教的地方更近。路上没什么人,还得经过天桥底下和火车轨道,纪思源提心吊胆地听着自行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轻响。
她没到过这边,提前了半个小时到。门口的鞋架上放了一家四口的鞋子,纪思源确认了门牌号,趴在走廊的窗口边掐着点进去。她已经八百辈子没有跟亲朋好友、饭堂阿姨以外的人交流过,教练当初那句“你好像不会紧张的”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哪怕她紧张到想要飞出银河系,其他人应该都看不出来。
纪思源进了门:“你好,我是负责文科的纪思源。”
“啊,纪老师好,就在这上课。”丁女士冲她一笑,过了玄关指了指客厅靠墙的方木桌,转头便怒吼一声,“丁希琳老师来了,还不出来!”
一个束着单马尾穿校服的女孩慢腾腾地出来,脸上毫不掩饰的不情愿。
“自己跟老师说说情况!”
“老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的成绩真的很差很差很差。”
能有多差?
丁希琳拉开书包,一张一张拿出卷子排开在桌面。
纪思源看着一溜儿二三十分的试卷,半晌挤出来一句:“起码进步空间很大。”
“你知道吗,你是我的第十七位老师。”丁希琳说。
自行车道上太多电动车,纪思源去的路上差点磕碰着。回学校不赶时间,她慢慢走回来了。比学习困难的,是让别人学习。试课前她还担心学生问些超出她能力外的问题,解答不了。上了一次课后,确实感觉没什么好紧张的,只是独角戏一晚上太累了。
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这么密集的话。
在她准备下课时,房间里面出来了另一个男大学生。纪思源隐隐约约一直听到房间里面有人在讲英语,原来是弟弟也在补课。
还好成安彤和她分摊理科,每天晚上都要上课她要死掉了。
纪思源坐到自己的书桌前还在放空,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快递盒,是她来不及拿,托陆乐然帮她带回来的。
“怎么样,还顺利吗?”陆乐然问。
纪思源正拿美工刀划开箱子,停住手,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我刚进去,她就跟我说我是她第十七位老师,然后拿出了一沓二三十分的试卷。”
“小孩姐这么牛啊。”陆乐然睁圆眼,忍不住笑起来,“我们整个宿舍谈过的对象加起来也没她的家教老师多。”
陆乐然的话点醒了袁舒淇,她看了看周围:“叶茜呢,又出去谈恋爱啦?”
“叶茜谈恋爱了?”她不是刚刚转专业到英师吗?
“对啊。”袁舒淇说,“刚刚说的时候你不在,她跟他们班的班长闪恋了!”
“这么神速啊。”
纪思源往椅背上一靠,开始上课后她就没看过消息,周柯还没有回复她。纪思源又发了一条:【下课了吗?在做什么呢】
【周柯】:下课了
周柯发了张照片过来,应该是正在走路没对上焦。尽管带着残影,但还是能看出来她和旁边的人一人提一边提了一大袋东西。
周柯正在输入中了好一会,才发出来:【今天有室友生日,帮她庆生】
纪思源突然不知道回复什么,只好把照片看了又看,试图从中产生一些话题。啤酒……她们今晚还要喝酒。
室内太闷了,那口浊气怎么也呼不出去。纪思源窝在椅子上,感觉那些无法宣泄的也随着她蜷缩着积聚起来,形成沉闷的积雨云。她拿起桌上的校卡和钥匙,刷了门禁出去。
冷冽的凉意把她包裹起来,初秋的晚风吹淡几分烦躁。
超市还亮堂着,感应门打开,有人买完东西出来。纪思源走进去,在里面的货架看了好一会,转身要走。走了几步还是转回来,拿了一支啤酒。
还有刚刚下晚课的学生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走在校道上。大路上没有车,纪思源贴着花坛走,不经意隔着一排树瞥了校道上并肩的两人一眼。她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什么,又扭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如同遭雷劈。
真是叶茜,叶茜和李正阚。
啊?
叶茜和李正阚?
她不想被叶茜看见,加快脚步,打算在前面的分岔口抄小路走。
“思源!”叶茜喊她。
这段路没有遮挡物,他们要想不看到她都难。纪思源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被抓了个现行的尴尬,挥手打了个招呼,神色匆匆地走了。
这罐酒出现得莫名其妙,纪思源不想被问起,裹在外套里带了进去,塞进底下的柜子里。
拆了一半的快递箱还在桌上。
还没有喝酒,就已经很难过了。
纪思源解锁了手机,周柯还给她发了新的消息,她扫了一眼就知道那必然会引爆她的情绪,不想也不敢点开。
好没意思。
谈恋爱就是这样的话,好没意思。
她点开购买记录。她习惯等系统自动确认收货,最新一条还在待收货之列,她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