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云摇了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杏儿这才收回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这馒头在怀里藏了半天,早就冷巴巴的了。
早上吃的是馒头,群房院的李婶子一早蒸的,用的是糙麦面,比拳头还小一点儿,吃起来没什么味道。
杏儿没进府里之前,比这吃的还要差,倒也不嫌这馒头没味。
李乐云看着她吃馒头的样子,想起中午去小厨房时,那里又仅剩了一点米饭,两人分了分,肚子只填了五六分饱。别说杏儿没吃饱,就是她,其实也没吃饱,但这馒头是杏儿藏了半天,李乐云不好意思吃她的。
要是放在以前,还能美名其曰是减肥,可是现在她干的是体力活,吃不饱,那可是要昏过去的。
这时,倚翠突然听到了什么,竖起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她们噤声。
在下人院里,倚翠因有个姐姐在庆余院,小丫鬟们对她多是奉承讨好,见她这般样子,当下便熄了玩闹的心思,一个个安静下去,侧耳倾听着什么声音。
“小姐,不是我说你,姨娘说的话自有几分道理,你不听就算了,怎么还跟姨娘置气?这府里也就姨娘疼爱你几分,你这样甩了脸子走人,该叫姨娘多伤心啊。”
“我倒是不知姨娘疼爱我,妈妈看的可真明白。”林栖吟别过头去,冷冷道。
何妈妈唉声叹气,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道:“小姐年岁小,哪知道姨娘的苦心。”
“她能有什么苦心?她成日念着薛道婆,哪会想起我来?”林栖吟冷笑道。
“小姐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姨娘又不是太太,见你一面也不容易,有些事还得小姐自己去争。像今日太太说了叫你们去庙会上,小姐们和少爷都去了,怎么就你不去?回头老爷一问,小姐都不知道怎么给老爷回,又如何与老爷亲近?”何妈妈苦口婆心道,“这人之间的情谊是处出来的,不是天生的,可别以为当父母的就天生爱自己孩子,小姐不知,外头有不少人家卖儿女的。”
“妈妈别再说了。”林栖吟刚在石姨娘那儿因为这件事情吵了起来,置气离开后,又听自己乳娘喋喋不休,心中厌烦不已。
何妈妈好似没听见这句话,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小姐也该和四小姐学学,看她多会说话,一张巧嘴逗得老爷多开心,也不怪老爷疼爱她,我要是老爷,身边有这么一个女儿,也该对她多加偏爱。当初小姐要在老爷面前多说说话,讨得老爷欢心,也不用现在住坐南朝北的倒座房,按小姐的排序来说,西厢房该是你的,哪会是她的?可就因为这几分偏爱,才叫四小姐把这西厢房夺了去。”
去年刚来淮安,太太就觉得同知府能住的地方不算大。碍于这是官宅,不是私宅,等老爷任期一到,这宅子还要留在这儿,太太便不想再砌墙分成几个小院了,叫她们四姐妹同住一个院儿里,也能增进感情。
林栖梧是嫡长,北堂屋自然是她的,林栖慧是次女,东厢房给了她,林栖吟排行三,西厢房就是她的,可轮到南倒座房的时候,林栖萱不肯住了,她去里面转了一圈,只觉里面黑漆漆的,出来便求着林栖吟与她换屋子。
林栖吟心中明白,她找自己,是因为柿子挑软的捏,不肯与她交换。
林栖萱便去了庆余院找老爷太太,一通撒娇之后,老爷就答应了她,说萱姐儿年岁小,受不得冷,南边的屋子晒不到太阳,到冬天受不住。
可是林栖吟就能受得住吗?
再说了,要真想住暖和的地方,怎么不去和大姐换,不去和二姐换,还不是她好欺负,两个姐姐有太太撑腰,而她什么也没有。
老爷既发了话,林栖吟便只能搬走,可怎么从妈妈口中说出来,倒全成了她一个人的错了,当时若有一个人能帮她说话,还会是这个结果吗?想到此处,林栖吟不禁潸然泪下。
她素日喜好清净,连哭起来也是默默无言,先前她转过头去,不想看自己的乳娘,导致何妈妈没看见她哭,自顾自地继续说:“小姐但凡把看书的功夫省下来,多与老爷太太亲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咱们屋里的丫鬟出去都受人欺负......”
百味院的墙角,小丫鬟们个个听得认真,她们先前听不出是何人在说话,但听到了说话的内容,便也猜出来是三小姐和她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