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高大娘从这边经过,呵斥一声,墙角的小丫鬟们才作鸟兽散去。
杏儿正咬着冷掉的馒头,险些给呛住,李乐云忙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下去。
流苏树底下的何妈妈也听见了这身呵斥,忙住了嘴,林栖吟想刚才被妈妈训斥,恐怕都被丫鬟们听了去,只觉又羞又恼,抹了把脸上的泪,赶紧离开了半月院。何妈妈也不敢声张,闭上嘴,赶紧跟上林栖吟。
百味院的小丫鬟们离开了墙角,没一会儿又聚到了一起,今日府上就太太姨娘还有三小姐在,活儿很少,加之外头热闹不断,一点儿也坐不住,便是聚到一起说两句话,心里也快活。管事嬷嬷们也同样如此,说了几次,只要不闹出事来,索性也就不管了。
小丫鬟们换了个地方待,到了百味院的后门处,央求看门的杨婆子给她们开门,好让她们瞧瞧外头的热闹。
同知府有三个门,一是同知府的大门,极为庄严肃穆,二是东边的角门,虽小了许多,但也不是谁人都能从那扇门过,李乐云等人也是沾了王妈妈的光,才能从角门进来同知府,三就是百味院的后门了,林管事采买,都是从这扇门出去,凡是下人们进出,都走这扇后门。
有时府里若买大件的物件儿,太多太重,婆子们也费力气,便会叫小厮们从后门搬进来,怕他们东张西望,闯到前院或是隔壁院里,通常他们办完了事,林管事就叫他们出去了。
看后门的杨婆子原本不想答应,毕竟百味院再怎么样,那也是同知府,开了门,外头的人便能窥见。可架不住一群小丫鬟们麻雀似的撒娇卖痴,杨婆子心也痒痒起来,最终答应只开条门缝,让她们亲眼看看庙会的热闹。
杨婆子拿开钥匙开了门,就先挡在门缝前,往外面细看。
小丫鬟们也不急,等在她身后,挨个过去看。
杏儿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心有余悸道:“刚才那个妈妈是谁?”
李乐云有心打听,便接话道:“是啊,她好生严厉,小姐都要被她说教。”
倚翠听到她们的话,小声与她们解释起来:“刚才说话的是三小姐和她乳娘,仗着奶过三小姐,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连小姐都敢说教,原先我也只是听到过风声,今天才知道,这事儿原来是真的,看来三小姐屋里,这妈妈都要猴子称大王了。不过这也要怪三小姐,她自己压不住底下的人,人家不就要欺到她头上了?”
杏儿听得一愣一愣,她见过高大娘的厉害,就觉得太太小姐们更厉害,今日才知,还有被下人欺负的小姐。
李乐云心头一动,又道:“那其他几位小姐有没有被下人欺负?”
倚翠噗嗤一笑,“当然没有!要真是这样,府里岂不是乱了套,不是所有小姐和三小姐一个性子,二小姐温婉,但御下有方,屋里的丫鬟都规规矩矩,四小姐就是个孩子,喜形于色,不喜欢的人早让她给赶出屋子了,不过她对喜欢的人,也颇为大方,所以有好些个丫鬟想去她屋子里,至于大小姐,她可不是个好性子,之前有个丫鬟在她面前犯了错,直接被大小姐赶出府里去了!”
杏儿害怕的“啊”了一声,李乐云问道:“太太不管吗?”
倚翠道:“大小姐是太太老爷头一个孩子,自小就受宠,怎么会为了一个丫鬟打自己女儿的脸?老爷在南阳府任知事的时候,太太和大小姐就跟着去了,那时府里还不像现在这般富贵呢,可是过了好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倚翠是家生子,有些事也是从她娘和姐姐那里听来的,拣着一些说给李乐云和杏儿听,也让二人听得津津有味。
等她们要去门缝边瞧时,李乐云忙叫倚翠先去,她俩随后再去。
小丫鬟们在府里除了上差没什么可玩的,往外面看看,竟也有乐趣所在。见倚翠离开,李乐云上前去,不知不觉间,半张门快要完全打开了,杨婆子也没有管。
只见外面这条街道人潮拥挤,百姓脸上洋溢着笑容,吆喝声,叫卖声响成一片,但要说最显眼的,还要数那一张正在缓缓驶来的戏台,它被几十个壮汉扛在肩上,布置的颇为喜庆,红绸一段接着一段,穿着戏服的人在上头唱戏,李乐云听得不大清楚,不过这一幕也足以令她兴奋了,她以前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门之外,仿若两个世界,李乐云不禁觉得悲哀,她现在只能这样窥视外面的热闹,连参与都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