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苒看了倒也不生气,只是伸手摸了摸谢青禾的头发,而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我在那地等你。”
谢青禾只当没听见,连眼皮都没颤抖一下。
邵苒于是笑着离开了。
直到听见自己院落的大门开启又关上,谢青禾才重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虽然邵苒今天早上这样闹腾确实只为了“讨个甜头”,并没打算让他这么早起,但事已至此,他也是怎么都无法再睡着的了。
就单凭他胸腔里那心脏跳动的速度,都让他差点在邵苒面前泄了气。不过他这会儿并不认为自己是对邵苒有什么心动的感觉,只觉得是被气到心绪不宁了。
毕竟,心动与愤怒,往往都是以同样的形式出现。
觉睡不下去,谢青禾便干脆下了床带着白虎出门遛弯去了,而这一遛便遛到了快吃午饭的时刻。正在军营的谢青禾受了将军的邀请同将士们一起吃饭,但才刚坐下就见着门口来了个穿着太监服的人,身上还有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味道并不浓烈,但也没有淡到让人无法察觉。谢青禾皱了皱眉,不禁盘算起这些日子里见到过的太监身上谁有这样的气味,但想了一圈也还是一无所获。
“侍读,皇上叫您去便殿共用午膳。”一见到谢青禾,那太监便说到。
“现在?”谢青禾觉得有些奇怪,“我这会儿过去,怕是要耽误皇上用膳的时间了。”
之前他也不是没和幼皇一同吃过饭,但那时他要不就正在幼皇的寝宫中,要不就是提前一两个时辰便被叫了过去,鲜少遇到过这般时间被邀请的情况。毕竟他什么时候吃饭也只有他自己以及邵苒在意,但幼皇什么时候吃饭,就不止一个人会操心了。
“侍读不必担心,皇上还在与摄政王商讨国事,暂时不会结束。”那太监道,“侍读这会儿过去刚刚好,皇上也是因此才谴奴才来叫您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青禾只能转头与将军告辞,又将白虎暂留军营之中,之后才站起来跟着那太监一同往幼皇所在的宫殿里走。只是两人虽然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谢青禾仍然觉得有些奇怪。
毕竟幼皇身边的人他几乎都是见过的,但却从未发现其中有个身上有异香的小太监,不免就让他心生警惕。
他可还记得邵苒提前离宫一事是因为什么呢。而尽管他不知道邵苒的离开对八王爷的谋逆之事有什么帮助,也并不妨碍他对一切可疑之事、可疑之人感到警惕。
不过,他自然也不会蠢到直接问这个可疑的小太监,而是等到了幼皇的寝宫同幼皇与摄政王打过招呼后,趁开饭前找上了幼皇的总管太监王公公,问他:“王公公,刚刚去叫我来吃饭的那人,是新来服侍皇上的吗?”
“侍读好眼力!”王公公有些惊讶,“那小子正是昨日才来这边当差的。”
“怎么在这时候来个新人?”谢青禾皱眉。
“侍读可忘了大祭将临?此次大祭事关重大,摄政王之前便调了圣上跟前一些聪明能干的人前去帮忙。但那些人走后圣上这边有些忙不过来,奴才就调了些人手过来。”
“这样啊……”谢青禾点点头,环视了一眼正在寝宫四处劳作的下人,果然又发现了好几个未曾见过的生面孔。这几日摄政王念在他与邵苒刚才新婚就得暂别没让他来陪幼皇,他自然也没见着新人入宫。
“那小子怎么了吗?”王公公倒是被谢青禾的疑问引起了兴趣。
“没什么,是我多虑了。”谢青禾摇摇头,“大祭当前,我也有些紧张,怕出什么岔子,所以才对不认识的人有些警惕。”
他总不能跟王公公说他怀疑八王爷要谋反,因而对新出现的人感到不安吧?毕竟就算他再怎么知道八王爷的真面目,也没有丝毫的证据能证明八王爷要谋反。
在幼皇眼里,八王爷是自己亲近且宽容的兄长,在摄政王眼里,这人也只是略微需要提防,但大体上来说都没什么问题的好侄儿。
只有在他眼里,八王爷才是那个一身反骨,意图谋逆的反贼。
但他的意见重要吗?显然不重要。
起码现在肯定是不重要的。
“侍读莫紧张,祭坛那边有你夫君看着,皇上这边也有我们守着,不会有什么事的。”谢青禾正在沉思间,王公公却笑眯眯地曲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心中的紧张是源于邵苒的离开,还起了兴子打趣他。
“不过见着侍读与邵宗主关系这样好,奴才也就放心了。皇上之前还在担心这赐婚一事会惹得你不快呢,现在看来,这担心也是不必的了。”
谢青禾一哽,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三言两语在他人眼里变成了这种意思,表情一下就僵住了。王公公自然也当他是在害羞,笑着招呼他赶紧去坐下准备吃饭,末了还凑到幼皇和摄政王耳边,一边笑着看他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不用猜,谢青禾也知道王公公定是在两位爷面前说他有多牵挂邵苒。但万幸王公公估计也说了什么他很容易害羞的话,摄政王他们便只笑着看他,并没有拿他跟邵苒的事出来逗乐。
于是,谢青禾也只能默默坐下,僵着脸接受自己头上被人安了个“牵挂道侣的痴情人”的名头。
一顿饭因这点小插曲变得齐乐融融,以至于谁也没发现那位身上带着异香的小太监站在角落里悄悄盯着他们三人看了许久,手也笼在袖子中,像是正用力地抓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