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幼皇他们共进午饭后,谢青禾便顺势留在了幼皇寝宫中同他讲了许多故事,直到用完晚膳才慢悠悠荡到军营中把白虎接走,回了自己的住所。
位于皇宫偏僻处的小院静悄悄的,其中一个佣人也无,若不是摆在其中的家具都崭新又昂贵,瞧着竟像个什么废院似的。谢青禾之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忽然在热闹了这么些天后独自回来,不免就觉得有些凄凉。
挂在院子中的那些红绸还没有取下来,就连贴在墙上的囍字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谢青禾站在那槐树面前盯着挂在树枝上的红带子看了半晌,突然有些不敢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刚刚在干什么?!邵苒不过今天早晨才离开,他怎么竟像个怨男似得瞧着自己的“新婚布置”发呆?!若是旁人看了过去,定要以为他是在睹物思人了!
但他明明没有!他只是不自觉走到了这最常与邵苒下棋或聊天的院子之中,又无聊地抬头看了看而已。虽说这看的时间稍微有点儿久了吧,但这也并不代表他在想邵苒什么的……
他只是不习惯自己的院子里少了个人缠着他说话而已!对!只是不习惯!
等等……这里屁人都没一个,他到底是在跟谁解释啊!!
谢青禾默默放下手,走回屋子里去了。他实在不想承认邵苒的存在多少还是影响到了他,也实在不想接受自己在这些天里变得越来越怪的心思。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能够忘记这一切,忘记自己已经是他人的道侣,也忘记自己的道侣是个超级大变态的事。
他身上之前的那些感情债都还没理清楚呢,他一点儿都不想再多一个烦恼的对象出来。
叹了口气,谢青禾先去浴房洗了个澡出来,之后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坐到了床上,摸了摸乖乖蜷缩到床头的白虎。
自从邵苒与他结了婚,这人就彻底霸占了本属于白虎的位置,代替白虎成为了他的枕头。而邵苒一离开,白虎就迫不及待地上了床,还朝谢青禾低低嗷了一声,露出自己的肚皮眨巴着眼睛看着谢青禾,像是在催促自己好不容易得到亲密机会的主人赶紧睡觉。
谢青禾被白虎这与外表严重不符的可爱态度逗笑了,干脆也顺着它的意躺了下去,但头才刚挨到白虎的绒毛就让白虎不舒服地低呜了一声,也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还顶着一头湿发。
别说用内力烘干了,即便是毛巾他都没用一下的。
谢青禾又默默坐了起来,用内力把自己的头发给烘干了。这些天里他但凡洗了头都是由邵苒帮忙擦拭后再烘干的,一时间竟给他养成了习惯,自己也想不起来该干这些事。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谢青禾无语地低喃了一句,顺便把白虎身上被他打湿的绒毛也给烘干了,之后才在白虎满足的呼噜声中重新躺在了白虎的肚皮上,熄灭了蜡烛准备入睡了。
只是在闭上眼前,他还真有点害怕自己会因为没被邵苒抱着而一时间睡不着。
不过他这担心倒也是多余,因为他刚熄灯不久,就有人悄悄潜进了他的小院,从他房间的窗户缝隙探进来一支吹筒,让他很快就在吹进来的迷烟之中晕了过去。
而若是他没有光顾着纠结自己的心意,定然会发现出现在他房外的那人身上正带着一股叫他感到警惕的异香。
等确认谢青禾和那白虎都睡过去以后,谢青禾的房间门传来“吱嘎——”一声,紧接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正是稍早些时候叫谢青禾去跟幼皇吃饭,又让谢青禾感到奇怪,因而被王公公给取笑了的小太监。只听几声咔咔作响,那人便从有些矮小的形象变作了一位八尺有余的高大模样,身上的衣服也随之短了不少,有些滑稽地挂在他的身上,露出他的半截小腿与胳膊。
恢复身高后那人又摘下了贴着自己脸颊极紧的薄薄面具,露出一张同小太监时完全不同的,属于刺客盟主刺壹的英俊脸庞。
夜风呼啸,卷起后院槐树上的红绸带,哗啦啦拍打着满树的枝叶。在这样嘈杂的声音中,刺壹却只能听到谢青禾沉稳的呼吸声,安宁的像一首小夜曲。
刺壹点燃了谢青禾床头的蜡烛。
自从谢青禾同邵苒成婚后,宫里那些巡逻的人便不再过分在意谢青禾的住所了,生怕自己看到、听到什么不和谐的事情。谢青禾那时觉得害羞但也乐于接受,却没想到最后竟方便了刺壹。
借着微弱的烛光,刺壹静静地看着谢青禾的睡脸,脑中闪过许多回忆,有谢青禾顶着刺玖的脸看着他笑的,也有谢青禾用着刺捌的身份对他红了脸的。但等那一张张形态各不同的脸庞从他脑海中闪过去以后,留在他脑海里的却是连话都没说完,就死在了他一剑之下的“刺十”。
至此,他的整个脑海中也只剩下漫天的红色鲜血了。
动了动手指,刺壹面无表情地将昏睡中的谢青禾扶了起来,去一旁的柜子里翻找谢青禾大婚那日穿上的吉服。他猜那衣服应该会被邵苒妥善保存,但当他终于找到的时候,还是被同样放在旁边的属于邵苒的吉服给刺痛了眼睛。
压下想要将其损毁的冲动,刺壹小心翼翼地拿出属于谢青禾的吉服,套在了只穿着中衣睡觉的谢青禾身上,又为谢青禾戴上同样被邵苒叠好放在柜子中的红色盖头。房间中的婚礼装饰到现在也还未取下来,谢青禾静静地坐在一个巨大的囍字之下,看上去正像是在等待自己的新郎。
刺壹不由得微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