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也不合时，但他也没打算将邵苒的衣服套出来穿上，而是就着自己身上那不合身的太监服，默默地盯着谢青禾此刻的模样看了许久。而因为他知道自己将盖头掀开后看到的只会是谢青禾闭着眼昏睡的模样，便迟迟没有动手将谢青禾的盖头揭下。

他直觉那是会将他从梦中唤醒的警钟，而他现在并不想醒。

只可惜，在谢青禾此时的模样让他感到满足的同时，也让他脑中的回忆越发地清晰了。那大红色的吉服在他眼前幻化成谢青禾身上喷涌而出的血液，让他在幻觉中看到谢青禾顶着现在的这张脸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眼前死去。

有时候，那样的谢青禾是在为他挡下致命一击，而有时候，谢青禾又死在了自己手中的刀剑之下。在那些不断重复的逝去之中，谢青禾也有少数几次死在了他的剑下，有些是因为谢青禾在扮演其它角色时挡了刺客盟的道，有些则是因为谢青禾的所作所为让他感到可疑，便出手消灭了这个“叛徒”。

刺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轻轻地颤抖。恍然间，他看到无数具有着谢青禾脸庞的尸体堆积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寝房之中，满满当当，快要让他都看不见在最中间坐着的，穿着吉服的谢青禾本人了。

但尽管如此，他也仍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谢青禾，一点也不舍得移开目光。

在眼前的幻觉真实到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的时候，刺壹突然想起谢青禾之前责问他时说的那句：“你是因为我打了你一巴掌后在你面前抹脖子的事而愧疚吗？”他想谢青禾说没错，他确实因这件事在许多日月中辗转难眠，但实际上这件事带给他更多的并非愧疚，而是痛苦。

他已经看着谢青禾在自己眼前死过很多次了，那一次更是将之前的一切都叠加在一起摆到他的眼前。而尽管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面前抹了脖子的人就是谢青禾，晚上却仍然因此无法入眠。只要一闭眼，他就能看到那人脖子中飞溅而出，喷了他一脸的鲜血。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其他人在自己面前自刎了，有的人甚至比谢青禾当时的模样还要惨烈的多。但在那之前他从未有过什么触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也正因如此，谢青禾的死亡所带来的震撼更让他感到不能理解。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让一个人用这般壮烈的手段在他面前自刎，而等他想起来自己对谢青禾所做的一切事情后，便只觉得谢青禾还是太温和了。

那剑根本就不该用在谢青禾自己身上，而该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之中。

他才是那个该死的人，而不是背负着一切，被这天道玩弄的谢青禾。

刺壹深吸一口气，终于眨了下眼睛，挥散自己眼前的幻觉，伸手将谢青禾的盖头轻柔地掀了开来，看着谢青禾闭着眼沉沉睡着的一张脸。

谢青禾睡觉的时候总是显得很乖，那张在面对他时只会说出嫌恶话语的嘴也闭着，让他觉得时间好像都变回了谢青禾还爱着他的时候，而此刻正是他们的婚礼，因等待了许久，他的新郎不自觉睡了过去。

刺壹伸手，轻轻描画着谢青禾脸上的轮廓，手指最后停留在了谢青禾的唇上。

这里之前被其他人吻过，就在他的眼前。

谢青禾并不知道新婚的那晚刺壹也在他的房间里，但邵苒却是知道的。但这人并没有忙着先将觊觎自己道侣的他赶出去，而是迫不及待吻上了他的爱人，让在房梁之上偷窥的他不得不狼狈地逃了出去，之后一整晚也不敢回来。

他害怕自己会听到谢青禾诱人的喘息，也害怕看到谢青禾光裸的手臂搭在邵苒的肩膀之上。他不想承认之前看到过的谢青禾同邵苒相处时的亲密是真的，他更无法接受谢青禾真的对他没了感情，转而爱上了其它的人。

他一直都不相信这一点，这也是让他如今还赖以存活的信念。他想，在以前自己伤害了谢青禾之后谢青禾还能为了他搏命，那就证明谢青禾心里一直有他，一直爱他。

他甚至都不在意谢青禾跟那魔教教主之间的“恋爱”，在他看来，那只是因为谢青禾被他伤的太深，所以才会找新的人打发时间，试图忘记他罢了。但这并不代表谢青禾真的爱上了那教主，更何况，他们也并没有走到最后。

那个教主也犯了他一样的错，所以谢青禾也只会像讨厌他一样讨厌那教主。而从谢青禾面对他和那教主的态度来看，很明显是他在谢青禾心中的印象更深一些。

尽管是恨，谢青禾也更恨他一些，而这就代表起码在他和那教主之中，谢青禾更爱他一些。

有多爱，才会有多恨，不是吗？

所以，他只是对不起谢青禾，但并没有被谢青禾抛弃，所以，他只要偿还谢青禾所没能得到的爱就好了。

一切都可以改变，一切都可以改善，一切都可以重来。只要他用自己的一生去弥补谢青禾，那他的爱人就还会变回他的爱人，他所错过的爱情也可以重新被他体会。

刺壹如此坚信着。

不过，他并不知道谢青禾不惜付出生命也要为他挡刀是为了阻止这世界重来。而为了他所付出的这些生命，谢青禾也同样为其它几个主角付出过了。

他刺壹一开始可能在谢青禾眼中、心里是特殊的，但在伤害了谢青禾几次后，他也只是谢青禾眼中看着有些不爽的一个符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