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禾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刺壹仍在睡着，甚至连动作都没有什么改变。

整个屋子里都是桃花酿的味道。

青禾皱了下鼻子，走去一边将窗户打开散味，但开大后又担心刺壹会着凉，重新关小了一点。之后，他没有选择去刺壹身边躺下，而是缩在靠窗边的软榻上闭上了双眼。

他很快入睡，并开始做梦。

梦里的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地之中，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自失忆以来，青禾便只会做这样的梦。他的大脑没有足够的信息让他构建梦境，失忆后发生的这些事也没能让他印象深刻到连梦中都要想起，所以，但凡他在睡觉的时候做了梦，就只会梦到自己站在一片空白之中，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这样的梦境其实一直都让他感到不安。

梦里的青禾抬起了自己的手，盯着自己从做梦第一天就发现的，出现在他右手手腕上的深深的手掌印。这是他那空虚的梦境给予他的唯一提示，但直到现在，青禾也并不知道创造出那手掌印的人到底是谁。

不过，他潜意识中觉得应该不是刺壹。

这梦很长。

在梦中，青禾又开始漫无目的地走起来，连方向都不能够辨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去哪，只觉得站在原地的感觉实在难受，于是才不断地开始行走。以往的梦中他也这样走过，但直到醒来也没有见到其它的任何东西，于是他猜今晚也是一样的。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白色空间中出现了另外的几个人，甚至还出现了两棵早已掉光了树叶，只剩下干枯树枝的桃树。

青禾停住脚步。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人站在其中的一棵树下，与他对视一眼后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青禾于是也跟着他一齐向那方看去，见到刺壹站在另一棵树下，对面还站着一个束着长发，穿着刺客盟统一的衣装，身形与他差不多的男人。

青禾忍不住向前走近了几步。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并看不清刺壹对面的那个男人的面孔，却能清晰地看到那人耳垂上和颈脖间与他一模一样的几颗小痣，于是他在那一瞬间就意识到这人应该就是刺三六跟他说过的“刺玖”。

紧接着，他看到刺壹揽住了“刺玖”的腰，低头吻上了“刺玖”的唇。

青禾立刻转头去看另一棵树下的那个自己，却只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他连自己的表情都不能看清。

青禾轻轻笑了一声，突然觉得十分可笑。

虽然他并不知道此刻自己在梦中看到的这个场景到底是不是他的记忆，却也让他觉得十分好笑。他想原来自己这样好骗，不过是因为失了忆便被所有人都玩的团团转，既被人骗着去爱，又被人嘲笑自己只是个其他人的替代品。

但这些其实都不让他有什么波澜，因为最让他难受的，其实是他在这之中，连要选择相信什么都不能确定。

所有人都知道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但所有人都瞒着他。所有人看着他的时候，都只是透过他在看以前的他，而现在还有人告诉他，他最该相信的那个爱人，甚至透过他在看其他的人。

多可笑啊。

他又抬头去看终于结束了亲吻的刺壹和“刺玖”。

由于对刺壹其实没有什么感情，看到这一幕的他除了自嘲而外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甚至都不觉得难过。他想刺三六跟他说这件事应该是想要他难过吧？但实在可惜，因为他虽然在这些天为了弥补刺壹尽量试着亲近刺壹，但由于时间太短，说到底还是没有对刺壹生出感情，肯定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感到难过的。

他只是因为被骗而觉得烦躁而已，除此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又转头去看那个自己，想知道如果这是他真正的记忆，那以前的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只可惜，他仍然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只能见到自己迈步，跌跌撞撞地向刺壹走去，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他不能听清的话语。

之后，他看到刺壹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那个他，然后抬起了自己的手。

青禾感到心中一紧，但接下来的事情他却看不到了，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多了一只热乎乎的手，这让他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到了不知何时醒来，却好像仍在醉酒中的刺壹。

“怎么在这里睡？”刺壹的声音仍然有些沙哑，表情看上去有点委屈。青禾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之后才回答说：“你身上酒味很重。”

刺壹皱起了眉头，似乎更委屈了：“你让我喝醉的……”

青禾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但嘴角才翘起就落了下去，说：“你去洗一下。”

刺壹似乎真的醉的不轻，把头靠在青禾肩上蹭了蹭他的脖子，撒娇到：“你陪我……”

青禾叹了口气，但也只能认命地起身牵起刺壹的手往浴房走，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洗了把脸，又喂刺壹含了点水，把嘴中的酒气尽量去除了。

“自己换衣服。”青禾让刺壹站在原地，迅速地拿了一套衣服进来递给刺壹，“换好就回去睡觉。”

刺壹乖乖应了，并不避讳青禾在场，伸手将自己脱了个干净。青禾则在他解开衣襟的时候就转过了身去，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刺壹很快就换好了衣服，向前一步将青禾转过身来，额头抵着青禾的额头，用气音说：“我想吻你，可以吗？”

他炽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青禾的脸上，让青禾微微皱了皱眉头。而面对刺壹的请求青禾既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摇头拒绝，只是问他：“你想吻青禾，还是吻小九？”

刺壹呆呆地垂下眼睛，似乎在思考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么，再抬起眼时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像是十分幸福地说：“小九，你愿意回来了？”

青禾轻笑了一声，偏过头去，终于给出了方才的回复：“不可以吻我，回去睡吧。”

刺壹愣愣地点了点头，被青禾牵回了床上去，又在青禾的指挥下闭上了眼睛。不过，为了代替那个始终没送出去的吻，他央求青禾也跟着睡在了他的身边，还满满当当地将青禾抱进了怀里。

青禾这次没有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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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壹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睁开眼。

一睁眼，他便下意识地去看自己身旁，却发现属于青禾的那个位置空无一人，一下就坐了起来，不顾自己针刺般疼痛的太阳穴，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青禾正坐在屋外的桌子上把玩不知从哪找出来的棋子，闻声转头看向他，说：“你醒了？”

刺壹重重的松了口气，尽力扯出一个笑容看向青禾：“我睡了很久吗？”

“到中午了。”青禾将手中的棋子放进棋篓里，撑着下巴问他：“你还好吗？”

“没事……”刺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强笑着问他：“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