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禾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比起饥饿,他首先感受到腰间的酸涩。他的浑身都是软的,几乎连坐起来都有些困难,于是只能尽力转头去瞪躺在他身边精神奕奕看着他的邵苒,沙哑着嗓子骂他:“滚出去……”
邵苒笑着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唇角:“我很开心。”
“呵呵。”谢青禾冷笑。他能不知道邵苒很开心嘛?!这人一朝开荤后就跟疯了似的,恨不得把他们身下这张坚实的木床都给做断。而在他被逼着自己也不知真假地对其说出“喜欢”后,这人更是连理智都快断线了。
要不是昨天在昏迷前感觉自己被抱去洗漱了,谢青禾都以为自己就会那样死在床上。
“起床吗?”邵苒长手一捞让谢青禾趴在自己身上,用手轻柔地替谢青禾按摩腰间,“不想起的话,我让天慈把饭送进来。”
“天慈?”谢青禾把头埋在邵苒颈间,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刺三六?”
“嗯。”邵苒侧头吻了吻谢青禾的耳廓。“虽然昨天中途喂你吃了点东西,但应该不太够吧?”
谢青禾翻了个白眼,拒绝回忆昨日的一举一动,一口咬在邵苒肩上。邵苒笑着嘶了一声,说:“那么饿吗?”
谢青禾不想理他。邵苒则抱着他坐了起来,将外衣盖在了他的身上。
谢青禾这才意识到自己连衣服都没穿,又抬头瞪了邵苒一眼。邵苒移开眼睛装作没看到,冲着窗户的方向喊:“天慈。”
“宗主。”仍然穿着刺客衣装的天慈很快就跑了过来,站在窗外应了一声。
“给夫人拿点吃的。”邵苒说,“清淡一点的。”
“好。”天慈点点头,但回答完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窗户外问:“宗主,夫人醒了吗?”
“醒了。”邵苒挑眉,“怎么?”
“那位盟主托我问问夫人,能不能和他单独聊一下。”天慈似乎有些无奈,“他一大早就来找我了,状态看上去也不太好……”
“还活着吗?”邵苒语气平淡地问。
“还活着,但是有点半死不活。”天慈挠了挠脑袋。邵苒之前给他下的指令是看着刺壹别让他自戕了就行,但谢青禾之前让他把人带走前又叫他治疗刺壹,还尽量不要让他的功法受损……
虽然他确实尽心尽力地替刺壹包扎了吧,但从刺壹昨天听完那一切后的做法,以及今天出现在他面前时惨若白纸的一张脸来看,他还真有点担心这人自己把自己折腾出了内伤。
刺壹的身体到底好不好虽然不归他管,但要是谢青禾借此来责骂他没把人照顾好,他就真得头痛了。
“你想见他吗?”邵苒嗯了一声,转头问怀中的谢青禾。
“萧嵚什么时候来找我们?”谢青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到。
邵苒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为什么突然问小狗?”
谢青禾艰难地在邵苒怀中翻了个身,背对着邵苒坐在他的怀中,向后靠在了邵苒的胸膛上:“我有地方要去,你不是说在等萧嵚过来找我们吗?”
“所以你想跟他谈。”邵苒听懂了谢青禾的言外之意。
“该清算的清算一下,该处理的处理一下。”谢青禾还是有些不舒服,拍了拍腰间邵苒刚刚停下动作的手,示意他继续按摩下去,“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接受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邵苒心情好了点:“生气吗?”
“气的要炸了……”谢青禾闭上眼睛,“我最在意的,好不容易得到的身份和姓名就被这样夺去了,我有可能不生气吗?”
“还是该把他的手砍断的。”邵苒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就算了。”谢青禾说,“要是他因为少了一只手死在了别人手上,那我不也完了?”
邵苒抿着唇没说话。还站在窗外的天慈则静静地听着这一切,不由得再次可怜起刺壹来。毕竟此前邵苒第一次来刺客盟准备带走谢青禾时他也在场,自然看到了谢青禾奋力一扑挡在刺壹身前后,刺壹那双猛地亮起来的眼睛。
心心念念的真情,不过是谢青禾为保命所冒的风险,光是想想都让天慈觉得可怜。
“咕咕。”
天慈胡思乱想之际,一只信鸽飞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肩上。天慈伸手取下鸽子腿上的信笺,看完后从怀中摸出纸笔写了回信,转头冲着屋内的二人说:“萧副宗主刚刚飞书来了,说是刚解决完幼皇那边的事,即刻启程来这边,约莫三日能到。”
谢青禾听到了,回答说:“那你跟刺壹说,后天再谈吧。”
“好。”天慈应了,迈步向厨房的方向走去,打算为谢青禾端来吃食。但没走两步又听到谢青禾喊他的声音,便转身回到了窗户边,问:“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你还是叫公子好了……”谢青禾无论如何都听不惯这个称呼,“你跟刺壹说,让他照顾好自己,不要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来见我,我不爱看。”
天慈挑眉:“是。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要喝肉粥。”谢青禾说,“不要放葱。”
天慈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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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天慈那天回去后到底跟刺壹说了些什么,总之,当谢青禾终于同刺壹在邵苒能随时看到的小院中见面的时候,刺壹的脸色看上去已经没那么苍白了,就连伤口都好好上了药,还特意在赴约前换上了崭新的绷带。
谢青禾微微松了口气。他想原来这人还是能听劝的,没有把自己整成那种要死不活的模样。这下他也不必担心自己任务做着做着却因为这人想不开去死而凭白失败,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可怜这人了。
心软是病,得治。
“对不起。”刺壹在谢青禾的示意下坐下后首先说了抱歉,“虽然我知道,这样道歉并不能弥补什么……”
谢青禾眼神都没分给他,专心致志地给泡茶:“最好的道歉,就是不要去做对道歉的对象感到抱歉的事。希望盟主能记得。”
刺壹惨淡地笑了一声:“定当……铭记。”
谢青禾倒了杯茶给他:“盟主其实能猜到我想说什么吧?”
“嗯。”刺壹捏着杯子,眼神放在谢青禾的锁骨之上。那上面有个淡淡的牙印,不知道是谢青禾没发现还是刻意为之,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他的眼前让他看到。
“那你这次能答应我了吗?”谢青禾抿了口茶,终于抬眼看向刺壹。
“嗯。”刺壹眼神黯淡了几分,“我不会再缠着你,也不会再自作多情的认为……我们还能回到过去……”
谢青禾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