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壹也并不打扰他，只是坐在原地痴痴地看着他的脸。

他还以为谢青禾听到这话后就会直接满意的离开，但现在谢青禾还稳稳当当地坐在原地，就已经让他足够惊喜了。

就算是可怜他也好，他乐意接受。

“你想跟我说什么？”沉默半晌后，谢青禾说，“天慈……也就是刺三六，说你想跟我单独谈谈，你是想说什么？”

刺壹一愣。他之前其实都对谢青禾能愿意跟他聊聊这事不报希望，更没想到谢青禾在同意之后，还会愿意听听他想说的话。

但他到底又能说什么呢？说来说去，都只是道歉而已。在今天见面之前他确实有满腹心事想说，但到了现在真正面对着已经恢复的谢青禾，他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他甚至都不敢问谢青禾之前那么多次替他去死，到底是否是因为爱他。

他害怕听到否定的回复，但也更害怕听到那个肯定。

难怪谢青禾会离开他离开的那么彻底，除了自己做过的那些坏事而外，他还是一个极其懦弱的，连自己都有些不耻的人。

“没有了吗？”谢青禾其实猜到刺壹只是想见他一面，自然也猜到这人除了道歉外无话可说，“没有的话，听我讲吧。”

刺壹愣愣地点头。

“我很恨你。”谢青禾说，“无关你之前做的任何事，只因为你让我失忆。”

刺壹立刻惨白了脸，感到心尖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痛。

“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什么，但你不知道的是，我的记忆、我的姓名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谢青禾面无表情。

“我又变成了其它人，刺壹。”谢青禾说，“你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对我而说，那是一种比死还难受的折磨。”

刺壹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没有自己的姓名，没有自己的容貌，连记忆都不被他人承认。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很久。”谢青禾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在我拿回‘谢青禾’这个名字之前，我这个人是不存在于这世界之中的。”

“包括当我还是你爱的，且爱你的那个刺玖的时候。”

“所以你说，我怎么能不恨你？我好不容易找回了我自己，有了在这世上真正活着的实感后，你却为了让我变回那个虚假的人，让我丢掉了我自己。”

“而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谢青禾突然嗤笑一声，“为了你那廉价的爱吗？为了圆满你失败的梦吗？但是刺壹，在我成为‘青禾’的时候，你又在透过我看谁呢？”

刺壹捏紧了拳头，轻轻地，惨然地叫了他一声：“青禾……”

“松开。”谢青禾瞟了眼刺壹的手，命令到，“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难受。”

刺壹听话地缓缓松开了拳头。谢青禾看到他的掌心上已经出现了两个极深的印记，如果不是被及时叫停，恐怕又会在那刚刚结痂的伤疤旁生出新的伤痕。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的曾经真的只是曾经了。”谢青禾叹了口气，“你该放下你的执念了，刺壹。”

“我不会变回那个刺玖，因为那个刺玖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就算我现在回到你的身边，你也只会透过我看着那些过往。”

“嘘——”谢青禾伸手，止住刺壹想要说话的动作，“不要说你不会，你已经这样做了。”

“就算我没有恢复记忆，就算邵苒不存在，我们之间也不会如你所想的那样，幸福而又美满地长久生活下去。”谢青禾说，“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在你的眼里，更莫说在你的心里。”

“你只是透过我在看那些曾经的遗憾，你也只是透过我，在怀念你第一次感受到的美好。但是刺壹，那不是爱。”

“或者说，那并不代表你爱我——这个叫谢青禾的我。”

谢青禾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作为青禾的时间虽然并不长，但多少还是影响到了他。他很难说清楚自己在以为自己是刺玖的替身时到底有着怎样的心情，但他从中清清楚楚地发现的是刺壹真正爱的人其实并不是他，而是那个虚假的，让刺壹第一次感受到幸福的幻影。

他想他之前也真是太自大了，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刺壹恢复记忆后会真的爱他。但实际上，真正对他产生了感情，真正将他放在了眼里，放进了心里的人，其实只有邵苒一个。

只有在邵苒眼中，他才只是谢青禾，而不是其他人。也只有邵苒，才会真正意义上地承接他的感情，用真心对待他的真心。

这么一想，邵苒逼他说出的那句喜欢，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你很聪明，你能想明白的。”缓过神来，谢青禾看向眼前这个由他亲自撰写塑造，又让他第一次尝到喜欢，以及心痛的刺客盟主，“所以，你不要再把自己困在那段时间里了。”

他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就当作你爱的那个刺玖真的死了吧。”谢青禾说，“死别求不得，但是你可以带着它前行。”

“不要再把自己困在原地了。”

刺壹的眼眶泛起了红色。

“你对我做的一切，今天就一笔勾销了。”谢青禾说，“我希望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的牵扯。这次不是因为我只想甩开你或是怎样，而是因为，我想你好。”

“我想你好好地活下去。”谢青禾柔和了眼神，第一次只把刺壹当作他写出来的那个角色，“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做你的刺客盟主，同其它适合你的人相爱，或是就这样独自，但又潇洒地在这世上行走。我希望你摆脱所有的束缚，不仅是其他人给你的，还有你给你自己的。”

“刺壹。”他说出自己在提笔撰写刺壹的大纲时就想好的，属于刺壹的使命，“我希望你自由。不仅是身体和处境，还有心灵。”

刺壹终于掉下了眼泪。

“你希望我怎么做？”刺壹无声地哭泣着，问，“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实现。”

“彻底的脱离八王爷吧。”谢青禾说，“去毁掉那个曾让你痛苦，现在也束缚着许多人的暗卫营，然后开开心心地，自由自在的活下去。”

“我想看到那个自由的你。”

这是他在最初写下刺壹名字之时就替刺壹想好的结局。

他没有办法从束缚着自己的病魔和医院中逃离，但他希望至少他笔下的角色可以。除开那可以拿到积分的支线任务而外，他也真的希望即便经历过痛苦，即便受到过束缚，刺壹也能够从中爬起，奔向平淡却又幸福的，闲云野鹤一样的，自由的人生。

这样会让身为作者的他觉得，自己也能拥有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