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褚渊煦抬手打开窗,向外倾了上半身,他低头朝季泽说,“我都听到了。”
季泽抬头看过去,褚渊煦穿着白大褂的模样,让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随即他点着头说:“那你有什么想法?”
褚渊煦索性靠到了一旁的柱子上,倚着有些慵懒地回:“有几种可能,一是乔澜雨的死以及眼下的舆论和龙脉无关。”
季泽并非反驳地应道:“舆论的热度不同寻常。”
褚渊煦解释:“乔澜雨混娱乐圈,她背负几个阴谋阳谋不奇怪。”
季泽想了想,没再出声。
褚渊煦再次开口:“二是乔澜雨的死是夺灵者在造恶,那么最初两波舆论一定是夺灵者的手笔,而最后一波可能出自夺灵者,也可能出自其他利益相关方。”
季泽明白褚渊煦的意思,续道:“如果都出自夺灵者,他或是为了扩大舆论,或是借不同舆论方向搅浑水。所以谁的嫌疑都不能排除。”
褚渊煦耸肩:“现在这潭水确实过乱了。”
季泽默然。
褚渊煦忽地笑起来揶揄:“仰着脖子不累吗?”
季泽愣了下,呆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弯着眼摇了下脑袋。
褚渊煦柔下嗓音:“我还需要两个小时。”他指出具正式解剖结果的时间。
“那我先去见见季宣。”季泽平静地应。
叶九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确认这两位之间的状态发生了改变,坐审讯室等季宣的空档,她在些微犹豫后仍旧委婉地问:“三天里,您和右相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季泽偏头看叶九歌,又瞥了眼审讯室角落的监控,确认是关闭状态后回道:“他可能终于想明白不需要太克制。”
叶九歌深吸一口气,惊讶道:“之前…克制的是他吗?”
季泽淡定地点点头。
“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您最终能接纳他,右相虽无恶意,但非好人。”
这话倒是中肯,比程昱淮动不动就把褚渊煦看成凶煞恶鬼要客观许多。季泽笑起来,却没有解答叶九歌的困惑。
他于世间独行多年,太容易沉溺进褚渊煦展露的理解——不需要他开口,就懂他内心所思的理解。
实在是…心智不坚定,季泽这样自评,当然不好为外人道。
叶九歌见季泽不回,就偷偷打量起季泽脸上的神情,恍然间,她想起一件早被冲没在历史记忆中的事。
那个古怪的节点,戴着兜帽找上她的该是两千年后穿越过去的季泽!
叶九歌仔细回想当时季泽的状态,她琢磨着琢磨着,无奈地揉了下太阳穴,手放下时,朝季泽轻轻笑了声。
“怎么?”季泽顿觉不妙。
“没什么。”叶九歌笑意不减地摇了摇头。
季泽还待追问,“咔嚓——”审讯室的门开了,他不得不专注眼前。黄阳亲自带季宣进门,拷在铁质座椅上。
季宣塌着肩,脸有些苍白,脚步虚浮,动作僵硬,细看却并不憔悴也无疲态,显然在看守所的日子不算太糟糕。
这并不是一场合规的审讯,是黄阳应季泽所托同意的简单问话。
季泽开门见山:“乔澜妍的命案过后,你和乔澜雨还有联系吗?”
“这算什么?”季宣冷哼,“你当上警察了?”
时至今日,季泽依旧不理解他的弟弟,无论是公子笙还是季宣,对他的怨恨到底从何而来,见状他严厉地敲了下审讯桌,并反手打开了大灯。
明亮刺眼的白光照在季宣的脸上,让季宣在瞬间眯了眼,不快地嚷嚷起来:“什么意思?你是来羞辱我的?”
“我是来让你老实交代的。”季泽平铺直叙地说,“钱雪的死可以被判定为激情过失杀人,但如果你有故意杀人的嫌疑…”季泽拖长调子,“就算父亲为你请最好的律师,也逃不开死刑。”
季宣大力拍打座椅扶手,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没有故意杀人!你!你是来污蔑我的?就因为我嫉妒你?”
嫉妒…季泽琢磨了下这词,苦笑着叹了口气,他看向黄阳,在得到一个浅浅的点头后,再度转向季宣,直言:“乔澜雨死了,你目前是第一嫌疑人。”
“什么?乔澜雨死了?”季宣震惊地瞪大双眼,继而更激烈地动弹起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能什么脏水都往我头上泼啊!季泽!你!”
季泽抬起手,气势十足地阻止季宣继续嚷嚷:“所以我才过来,你和乔澜雨近期有什么联系?”
季宣不嚷嚷了,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让季泽得逞。
季泽耐心地等待着,从季宣的反应,他能大致判断季宣和乔澜雨的死无关,但他直觉季宣会知道一些不容易查到的线索。
至于季宣会不会开口,季泽还挺乐观,不错的好消息是他这个弟弟十分愚蠢。方才被他唬住了,尽管心知肚明自己和乔澜雨的死无关,依旧会担心自己和故意杀人扯上干系。无伤大雅的监禁有往死刑转的风险,此刻的季宣一定迫切地想洗清自己。
果然,在难耐的沉默后,季宣开口了:“那之后我和她掰了,她还给了我一笔钱,算赔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