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提到了白濑的欺骗、那针突如其来的麻醉剂，以及随后的绑架。但当讲到被带离日本后的经历时，清川注意到中也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眶周围刚消退的微红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清川看着中也，嘴角扯出一个轻快的弧度，用仿佛讲故事般轻松的语气做了结语：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啦……总之在本能的指引下，一路前进，无比幸运地抵达了日本。”

那段最漫长、最黑暗的时光，就这样被他用“本能”与“幸运”这两个词一笔带过。

然而，这份拙劣的“体贴”并没有安慰到眼前的人。

中也低着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是在擂钵街长大的孩子，是曾经的“羊”之首领。他对横滨的黑暗面太了解了——“国外买家”、“研究所”、“人体实验”……这几个词一旦组合在一起，背后代表着怎样的地狱，那些被卖掉的孩子会有怎样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所谓的“无比幸运”，不过是九死一生后的幸存罢了。

看着中也仿佛下一秒就要掉眼泪的表情，清川彻底慌了神。

“哎……怎么又要哭了？”

清川想要起身给弟弟一个拥抱，但稍一用劲，身体深处牵扯出的剧痛便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他现在连坐起来都很勉强。

于是，他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他勉力抬起手，手指轻轻勾住中也的掌心，微弱却执着地向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过来，中也。”

中也立刻明白了哥哥的意图。

他慌乱地抹了一把脸，担心哥哥因用力而扯裂伤口，连忙顺从地俯下身。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压到清川身上的任何一处伤痕。

直到中也温热的脸颊贴近，清川才费力地抬起沉重的手臂，虚虚地环住少年的脖颈，将他圈在自己并不宽阔的怀抱里。

“没事的，中也。真的没事了。”

他在中也耳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释然与自豪，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兄弟的秘密：

“不用担心哥哥受了欺负。因为……哥哥现在和你一样了。”

中也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在他怀中抬起头。

清川眨了眨眼，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那是跨越了时光与苦难的温柔：

“超人的哥哥，当然也应该是超人才对嘛。”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悄然开启了尘封的记忆匣子。

年幼的清川激动地拉住弟弟的手，眼中满是崇拜与自豪：“这也太酷了吧！我弟弟是超人打工战士！是最厉害的英雄！”

记忆中的夸奖与现实重叠。

中也感受着哥哥怀抱的温度，此刻酸涩得一塌糊涂。

其实他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哭鼻子的孩子了。

自清川失踪、年幼的他被迫接手“羊”成为首领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撒娇的权利。

作为首领，他必须是强大的，必须挡在所有人面前，将所有的痛苦与脆弱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用坚硬的外壳武装自己。

但在哥哥面前，他不需要是“羊之王”，也不需要是什么“荒霸吐”的载体。

他只是中也，是那个会用硬币变魔术、想要得到哥哥夸奖的弟弟。

“笨蛋哥哥……”

中也哽咽着，生怕压坏了清川，只能虚虚地把头埋在清川的颈窝，双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他终于放任自己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声，那是混杂着委屈、庆幸与依恋的宣泄。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终于渐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