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剑气在入口处。
常又生前脚踏入万剑窟,后脚剑气就擦着墙面破空而来。常又生定睛看着它,一动未动,下一秒,剑气贴肤,寒意刺骨,常又生腰身一拧,整个人贴着那道寒芒错身而过。
剑气去势不止,往前冲出数米,而后骤然滞留在原地,似是在奇怪为什么会刺空,两秒后它缓缓打了个弯,正对上它身后的常又生。
一般来说,入万剑窟是为了取剑,除却那些少数厉害到可以先把剑气打得服服帖帖,然后再慢条斯理挑剑的弟子,其他弟子多是秉持着直奔初心的原则,顺一把顺手顺眼的剑,顺完就跑,眼都不带眨的那种,实在不行等到被剑气追上,生死关头的时候把剑扔掉先保命再折返也不是不行嘛,当然常又生就属于这一类弟子当中的翘楚,“弃而不舍”道路上的优秀典范,凭借着能挨打,不挨白打;能来,不白来的先进理念,她睁着两只眼睛就往最里边闯。
往最里边闯,最最最里边闯。
拿最好的剑,最最最好的剑。
哪个看她最不顺眼,她就拿哪个。
一次当然闯不进去,那她就多闯几次。
每次都要比上次更近一点,她要闯到最最最里边!
于是在同期进去的人都拿到剑,心满意足地回府好几天了的时候,常又生昏了醒,醒了昏,鼻青脸肿地闯到了最最最里边,在里边强求了一把好像看不上她,鼻孔会朝天的剑。
这一定是把最厉害的剑!
她要把最厉害的剑带回去,狠狠打那些人的脸!
告诉他们,我,常又生,带着一把很厉害的剑带回来了!
怀玉真人的二弟子,我当之无愧!
于是常又生又拼命地把那把剑往回带。在每次剑气即将追上她的时候,她就十分果断扔剑保命,然后挨一顿打,等剑气把剑带回去安静下来,她就再一次折返,再挨一次打……
常又生最后还是把那把剑带出了万剑窟,站在门口时,她想嘲笑她的那群人一定会嫉妒愤恨的牙痒痒,可没办法,谁让他们没她能挨打呢?
两相对视,剑意凝滞在半空,常又生迟疑着缓慢地伸出手。绷了一丝灵力出去。
但她这次不准备挨打了。
一是不收服这几道剑气,任由它们飞来飞去,小破剑的剑灵容易被它们打坏。二是就算再能挨打,也不能一直挨打啊,她要看看她这几天勤学苦练,到底进步多少。
“咻”的一声,一丝灵力绷了出去。
剑气被打散,无影无踪。
不见了?
常又生看着无风自动的衣袖,蹙眉拧开半步,偏头。
一丝细发散落在地,剑气似箭擦脸而过,留下一道渗出血珠的细痕。
随手抄起离自己最近的那把剑,常又生身形骤然横移,一剑劈了过去。
“铮 ”的一声,两剑相击,火星子四溅,尖啸般的锐鸣声刺得常又生耳膜发疼。
手上力道未松,常又生腕骨绷紧,沉腰扎马,浑身力道尽数灌向剑身。
她用力,那道剑意也在用力,周身寒芒大涨,嗡嗡作响,试图将她掀飞。
手臂发酸,衣袍猎猎作响,长发向后狂舞翻飞,常又生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她咬牙将剑锋又死死压下一寸:“你给我——下去!”
锐鸣声越来越大,周围飞沙走石,剑身被巨力压得嗡鸣震颤,常又生脚下未退分毫,手臂青筋暴起,硬以蛮力死顶。
二十年前它就没赢,现在它也一样赢不了!
“咔嚓!”
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
大事不妙。
事情诡异得常又生想笑。
她发誓,找到小破剑后她一定要给它锻造一个结实的剑身,极其结实的剑身!雨打不锈,雷劈不坏,干架不断的那种。
常又生内心泪流满面。
僵持的巨力失衡,力道全空,常又生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猛扑,下边的剑意亦因为用力过猛不能及时收住,此刻也在不断向上,且愈加锋利。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双向奔赴啊。
有那么一秒,常又生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凉凉的。
生死之际,常又生快速打起手势结阵。
她记得上次上课她状态很好,方秀秀给了她一个进步奖励,说是在她身上留了一个神秘阵法,打这个手势,可以触发。
一阵强光闪过,刺的常又生眼睛一闭。
要么生,要么死。
转移阵?
在常又生身后,一只即将抓住她衣领的手生生顿住。
不错嘛,反应速度变快不少。
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常又生对此变化一无所知。
睁眼。
没死。
大口呼吸。
剑气消失了?常又生看向阵法出现的位置,阵法经使用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两丝气息尚未消散,是转移阵,把剑气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剑气守剑窟,无论多远都会再跑回来,这点常又生不担心,不过它会转移到哪呢?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比方说让专门负责万剑窟的弟子碰到了,有所怀疑,寻到这里?
常又生认真地想了想,她觉得她还是速战速决,谨慎一点比较好。
虽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是她这个人的运气吧,怎么说呢,一直处于一种走大运,倒小霉的阶段。
怎么理解这句话呢?
一念生死的时候,常又生好像往往在走大运。
比方说刚刚的随机阵法,又比方说之前在四象缚灵阵里,生门比死门先来一步,这些都是大运,不过是因为死神来的时候不吭不响,走的时候又悄无声息,所以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罢了。
那倒小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