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大运关生死,小霉当然是有关生活了。
人不可能天天去讨死,所以不可能天天走大运。
但人要天天讨生活啊,所以人可以天天倒小霉。
比方说今天走路被绊,明天喝水被呛,后天出门没带伞,天正好下雨。
久而久之,常又生就养成了一个好习惯。
谨慎一点,再谨慎一点。
比方说出门的时候谨慎一点,带齐东西,哪怕今天是个艳阳天;吃饭喝水的时候慢一点,哪怕时间确实很紧,实在不行不吃了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再比如现在,常又生已经极速咬破指尖,点燃了引灵符,拿着月濯石在四周晃来晃去,猫着身子招魂一般喊着:“小破剑——”
“快来这里,回家了,快来~”
随着常又生一声声的呼喊,万剑窟入口四周渐渐浮出点点微弱的光,犹豫往她手上的月濯石里进。
不够。
常又生拿着月濯石又喊了几声。
“我啊,小破剑,常又生,我来找你了,快出来啊。”
除了一丝刮进来的风,无人回应。
小破剑现在出息了呢,她还要再往前走两步才行。
莫名地,常又生心中生出了一种吾家有娃初长成的欣慰感。
怀着这丝欣慰,常又生又往前走了两步,遇到第二道剑气。
这道剑气比第一道更快,更准,更凌厉。
杀意凛然。
常又生这次往剑堆里看了一眼,抄了一把看起来很结实的剑。
人影和剑影交织在一起,愈来愈快。
从最开始的穿梭旋身到后来的连成一片,分不出剑气在哪,剑在哪,只见人影模糊,如惊鸿过隙。
“行了!哭什么哭!”
谢峰一拍桌子,气的不行。
“可我就是喜欢他啊,喜欢的不得了,我如今连伤心也不行吗?”
谢秋水抬起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刚止住的泪水就又往下淌。
“行了,说话就说话,你吵她干什么?”谢母嗔怒地拍了一下谢父。
“那是柳长明!签了两心契的人!”谢峰皱眉喊道。
“可是常又生已经死了!她活着的时候我就不说了,她现在都死了!难道我要压抑我的情感一辈子吗?一辈子这么久。”
人活在世上,有人求名,有人逐利,有人爱人,有人被爱。
谢秋水是个单纯的姑娘,有着单纯美好到令人羡慕的人生理想——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然后和那个人腻歪一辈子,看山看水,看天看云。
简单平凡却又奢侈到极致的理想,从她这么一个大小姐口中说出,显得有几分可爱,也显得不那么难以实现。
她小半辈子顺风顺水,父母恩爱,同门友善,于修炼一事上也勉强说得过去,没受过什么挫折,所以格外单纯。
单纯的少女喜欢上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
他好看,他厉害,他身上某一处在闪闪发光。
又或者什么理由都不需要。
她在那个年纪情窦初开,喜欢上一个人,只是那个人恰好是他。
但你却不能因为她轻浮的喜欢就去否认她口中的爱。
轻浮的喜欢上一个人,给出的爱就一定是轻浮的吗?
答案不得而知。
但少女的心此刻却确确实实豁然打开一道大口子,将一个人完完整整地装了进去,一时再容不下别人。
于是果断的拒绝显得那么不近人情,那么难以接受。
“谢道友,在下有一些冒昧的问题想要问你。”那人白衣翩翩,笑的温柔和善。
“你问。”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你对柳某,是否怀了些许少女心思?”
这话问的确实冒昧且直白,谢秋水惊讶地抬起头。
那人依旧是笑吟吟的神色。
他姿容俊美,他语气温柔。
他,引诱她。
谢秋水双颊微红,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罢了。
有什么不敢认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大大方方,极为认真地承认了。
柳长明神色依旧温柔,语气也依旧温柔,可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温柔了。
“谢道友,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可我并不喜欢你,我已经有道侣了。”
“你是说常又生吗?”谢秋水不确定地问。
柳长明点头。
“可她已经不在了呀,你总不能守着一个坟墓过日子啊。我喜欢你,可这和你没关系啊,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你不需要担心什么,我又不是一下子要和你谈情说爱,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呀。”
“有关系的,我不喜欢和别人暧昧。”柳长明静静听谢秋水说完,轻轻地否定了她,语气友善,话语依旧不友善。
“谢道友,你藏的不太好,我的话语很直白,可你知道吗?你的眼神也许更直白。”柳长明轻飘飘说出那些让人羞愧的话,一步步把话说绝,“也许你没发现,可我发现了,我发现了就不能假装没发现,我知道了就不能假装不知道。因为我很清楚我不会喜欢上你,我也不该向你隐瞒我不会喜欢你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