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分量极轻,完全不像是一个鲜活成年人该有的重量,轻得像抱着一捧融化的雪,仿佛稍一用力,她就会从指缝间散成水汽,消失在这深秋的风里。
张海客踩着湿滑的淤泥,一步步艰难地走上河岸,泥泞沾满鞋面裤脚,带着一身水汽,将怀中的人轻轻平放在河岸平整的泥地上。
借着远处码头传来的微弱煤油灯光,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是一名少女。
质感极佳的黑色长风衣牢牢裹住她的身形——料子厚重矜贵,一看便知不是市井寻常人家所能拥有——将里面被河水浸透、微微贴身的衣衫遮挡,不至于彻底走光。
一头如水晶剔透的白发湿漉漉地垂落,凌乱地铺散在泥地上,发丝间缠满了河边的枯草、细碎树叶与折断的细枝条,狼狈不堪,却丝毫未折损她周身清冷疏离的气质。
水珠不断从发梢、从衣摆、从略尖的下颌滚落,砸在深色的泥土上,晕开一圈又一圈更深的湿痕,滴答水声在寂静的河畔格外清晰。
这人在河里漂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做个人工呼吸?
张海客蹲在少女身侧,难得有些犹豫。
救人须救彻。虽然自己不算什么好人,可救人救到一半,最后人没救过来,总感觉亏了什么。但是男女授受不亲,就这样交出自己的初吻,是不是不太好?
不,他倒不是嫌弃。恰恰相反,少女的脸颊虽然残留着水珠泥渍,却依旧可以看出白皙剔透、肌质细腻,微微的婴儿肥更是为她增添几分柔和稚气。即使是俊男美女如云的张家,也是力压群雄的绝色。
唇色偏淡,呈自然的樱粉色,水润柔软,在暗沉夜色里格外显眼,看着好像……很好亲的样子。
张海客盯着怀中的少女,头不自知的一点一点垂下。
怀中沉寂的身躯突然微微一颤,少女侧过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几声细碎轻柔的咳嗽声破开寂静。河水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溢出,冲淡了唇上淡淡的水泽。
纤长浓密的睫羽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后抬起。一双丹凤眼骤然撞入张海客的眼底。
眼型纤长婉转,眼尾微微上挑,敛尽世间风月。澄澈深邃的瞳仁里,远山暮色沉淀下来的紫意盈在眼眶,像揉碎了一整片未霁的春山,藏着化不开的清冷幽静。
澄澈、空茫、安静。
没有濒死的惊惧,也没有被救的庆幸。像一潭万古冰封的深泉,沉寂得容纳不下喜怒哀乐,仿佛方才葬身河水的凶险,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浮沉。
她躺在泥泞河畔,浑身湿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与张海客对视。
初到香港打拼的世家外门少年,和跳水自杀被救起的白发少女,这就是张海客和太宰幸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