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幸没有推辞,轻轻颔首,依言移步坐到木桌旁。
她支着肘,安静倚在桌边,目光闲散地落在厨房中少年的背影上。昏黄灯火透过窗格落进去,笼着张海客挺拔利落的身形。
他垂眸专注打理食材,指尖利落分拣翠绿青菜、清洗鲜活海产,动作有条不紊,带着张家刻在骨里的规整严谨。纵使是市井厨房的琐碎小事也依旧一丝不苟、沉稳稳妥。
屋内静谧无声,只剩清水冲刷食材的轻响,温柔揉碎了窗外租界所有的刀光与喧嚣。
不多时,各色食材尽数打理妥当。
白瓷盘层层叠叠摆满木桌,粉嫩透光的鲜肉、鲜活洁净的海味、青翠欲滴的时蔬排布得整整齐齐。铜锅架在小火炉上,细小的气泡从锅底缓缓升腾,咕嘟咕嘟轻轻炸裂,淡淡的骨汤鲜香漫溢全屋,驱散了深秋夜色的寒凉。
热气袅袅升腾,朦胧了一室光影。
张海客执筷轻拨,将最嫩的肉片下入翻滚的汤中,待肉片微微蜷缩、褪去血色,便第一时间捞出,沥干汤汁,稳稳落进太宰幸碗中。
太宰幸垂眸看着碗中温热鲜嫩的肉片,小口慢食,动作清雅从容,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安静得像落在人间的一缕月色。
反观张海客,吃得干脆利落。在外厮杀博弈多时,早已习惯速战速决,唯独在这里,纵使进食依旧利落,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松弛慵懒。
滚烫的锅气裹着暖意,将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烘得愈发醇厚。
“阿客最近又忙什么?”
张海客咽下口中的虾滑,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近日局势乱得蹊跷,几大帮派莫名洗牌,不少盘踞多年的势力一夜崩塌。家族判断,可能和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个‘傀儡师’有关系,我最近在搜寻他的线索。”
太宰幸执筷的指尖微顿,转瞬便恢复如常,神色清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她轻轻舀了一勺清甜汤底,浅抿一口,轻声作答:“乱世之中,盛衰起落,本就是寻常事。”
张海客心中微动,“太宰是知道些什么?”
炉火噼啪作响,铜锅里的汤滚得更欢。
太宰幸放下勺子,抬眸望向他。暮山紫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清澈又明亮。她看着他眼底的疑惑与探寻,忽然轻轻笑了。
那是张海客第一次见她笑得这样真切。不是之前那种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眼尾微微弯起,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冰雪初融,春山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