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忧心租界局势,我可以告诉你,傀儡师无意拨弄风云。”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豆腐很嫩一样平常,“如果你是想找这个人的话——”
太宰幸微微一笑。
“我正坐在你面前。”
翻滚沸腾的汤底仿佛骤然失了动静,袅袅升腾的热气静静悬在半空,一室暖意顷刻化作漫天惊雷,轰然砸落在张海客心底。
他手中的竹筷骤然停在半空,指尖微僵,眼底所有的松弛温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怔然与猝不及防的通透。
过往所有无解的蹊跷、所有冥冥之中的顺遂、所有绝境逢生的侥幸,在此一瞬尽数串联,豁然开朗。连日所有捉摸不透的棋局、所有无解的局势变动、所有神秘莫测的后手,瞬间全部有了归处。
他终于懂了她所有的从容,懂了她为何总能预判危机,懂了她为何能轻易抹平巷口杀机,懂了她身处乱世却始终不染戾气、万事不惊的底气。
廊间晚风徐徐吹动窗棂,带来一丝深秋的凉意。方才身份揭晓带来的错愕缓缓沉淀,张海客眼底层层叠叠的审慎与提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通透了然。
他连日耗费心力排查线索、反复推演博弈对策,将“傀儡师”视作最难拿捏的对手,却万万没料到,这个人始终就在自己身边。
那个会给他炖鸡汤、会给他掖被角、会在深夜留一盏灯等他回来的少女,竟是令整个香□□道闻风丧胆的幕后操盘手。
“倒是不曾想到,租界赫赫有名的傀儡师,原来是你。”张海客语气里褪去了试探锋芒,多了几分真切感慨。
太宰幸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仿佛这道令□□众人闻之心悸的名号,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轻重的虚浮外衣。
“名头而已,不值一提。”她轻轻垂眸望着锅内翻涌的汤汁,“不过是给自己寻个合理身份挡掉纷扰,平日里闲来无事,便看着各方势力拉扯周旋,权当打发时间。”
炉火依旧噼啪作响,铜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地滚着,香气弥漫了整间小屋。
张海客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煮得软烂的豆腐,放进她碗里。
“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他笑着说,眼底的冷硬尽数融化,盛满了温柔的暖意。
太宰幸微微点头,低头,小口吃掉碗里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