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张海楼摸了摸下巴,一脸恍然大悟,“我说她怎么平白无故跑来救咱俩,原来是看在张海客的面子上!”
二人对视一眼,心底皆是波澜起伏。
张海侠沉默半响,敲了敲藤椅的扶手:“不管太宰究竟是为了什么前来,你我二人都要承她的情。”
翌日清晨。
张海楼与张海侠早早候在庭院,待太宰幸起身落座,张海侠率先开口,语气诚恳:“昨日冒昧,路过时无意间瞥见书信内容,并非有意窥探私隐,还望不要怪罪。
太宰幸神色坦然,丝毫没有被撞破的窘迫。她将写好的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递给他们:“无妨,这封信本就打算托付你们代为寄送。”
“没问题!”张海楼当即伸手接过信封,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交给我们,保证不会出半点纰漏!”
他稍顿,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轻声追问:“不知这信,是送往何处,赠予何人?”
“送往香港,交由张海客。”
张海侠斟酌片刻,还是没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轻声问询:“冒昧一问,你与张海客先生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太宰幸垂眸看向桌面,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回答坦荡从容:“算是挚友。”
在这漫长又孤寂的岁月里,张海客是第一个让她觉得,“活着”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无聊的人。
二人心中了然,彼此默契地不再继续追问私事。
数日之后,张家专属的跨海渠道顺利传回了消息。
信件安然送至香港,收件人确确实实是海外张家现任主事张海客,身份确凿无误。
至此,二人心中最后一丝关于来路、身份、目的的疑虑,彻底尘埃落定。
可新的、更深的困惑,却在心底悄然生根、层层蔓延,越积越重。
无论是记载漫长岁月轨迹的古籍,还是推演个人命运的档案,都处处都透着诡异的违和感。
书卷里记载的未来,香港几经世事更迭,抗战、解放、改革开放……张海客立足的时代早已落幕已久。
可他们如今身处南洋,周遭的市井风貌、时局格局、海路势力、人文百态,全然是旧时代的光景。哪怕是刚刚在香港站稳脚跟的张海客,所处年月也与当下有着十数年的光阴差。
积压许久的疑惑,最终在一个雨夜,由张海侠拦下了正准备回房的太宰幸,坦然问出。
“太宰,有一事我们始终不解。书中记录的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和我们当下所处的时代完全对不上。这里的时间……不对劲。”
烛影摇曳,映着雪白的发丝,太宰幸眼底盛着跨越万古的平静与温柔,轻描淡写的吐出了真相。
“因为我扭曲了时空。”
“你们此刻若奔赴香港,踏入的便是二十年代的时代轨迹,世事流转、时局变迁,从不停歇。”
“但南洋的这片天地,被我暂时锁住了时序。”
“这里的时间,依旧停留在一九一五年。待到诸事尘埃落定,此地时序便会与外界同步,往后想要再度相见,只能等候恰当的机缘时刻。”
说完这番话,她没有再多赘述,微微颔首后缓步踏出,清瘦的背影渐渐融进暮色笼罩的庭院深处。
二人面面相觑,目送她的身影彻底走远。张海楼立刻凑到张海侠身边,压低声音,满眼狐疑与了然,小声嘀咕:“虾仔,你信吗?就只是朋友?”
张海侠唇角勾起,语气淡然反问:“你觉得呢?”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戏谑,轻声补了一句:“不过按照传来的消息,我看那位远在香港的张家家主,倒好像是已经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