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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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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旁沉默着的张海客,此刻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到太宰幸身边,伸手轻轻捏住她的后颈,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她,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无奈与宠溺填满,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原来我忙活了这么久,倾家荡产准备的聘礼,到头来,竟是我高攀了?”

太宰幸抬起头,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里,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真的只是忘了。那些东西放在那里好多年了,我都快记不清有多少了。”

“忘了?”张海客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语气愈发温柔,“没关系,忘了也好。反正以后,你的都是你的,我的,也都是你的。”

他抬眸看向森鸥外三人,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多谢各位远道而来。也请替我谢过太宰先代。你们护她前半生无忧,我便守她后半生安稳。此生此世,绝不负她。”

森鸥外笑着回礼:“如此,我们便放心了。”

已经结束的唱名再次开始,这次唱名的是黑/手/党旧部,一身深色劲装,声音冷沉庄重,扬声逐一唱报,

“太宰公遗备陪嫁,六十四台,逐台点验!”

首列二十四台,尽是制式军械:随身短刃、精工枪/械、软甲护具、奇门暗器、战术佩件一应俱全,锋刃敛芒,用以御敌护身,安身立命。

继而十六台,全数为秘制药剂:疗伤膏丹、解毒药剂、镇定应急制剂、抗损养护药箱分门排布,可渡险厄、愈重伤。

再十六台,皆是高精器械:便携侦测仪、解析仪器、监听组件、精密工坊零件、测距导航器具琳琅满目,巧夺天工,能探虚实、辨危机,妙用无穷。

最后八台,以珍稀宝石、原矿珍宝收尾:各色鸽血红、帝王绿、净体原石与成品宝饰分装匣中,既是不菲身家,亦是危难之时可随时周转的硬通货。

六十四台尽数唱毕,抬架稳稳落定。宾客们望着这满架刀械、药剂、器械与宝石,再想起方才满堂绫罗珍玩,两相映照,只觉心头震颤,再无半分艳羡,只剩沉甸甸的敬畏。

一番波折后吉时安稳过渡,迎亲队伍返程归府,一路礼炮声声,喜乐悠扬。半山张家府邸宾客满堂,高朋满座,喧嚣热烈却井然有序。

酉时,开席告喜。

管家高声唱喏,宴席正式开启。数十席珍馐盛宴依次上桌,酒香食香漫遍整座庭院,海内外宾客举杯相贺,笑语满堂。国庆双十普天同庆,张家大婚双喜临门,三重吉兆加持,人人都道这是天定良缘,岁岁吉昌。

商界巨擘、租界政要、书香世家、隐世宗族齐聚一堂,男士尽数着挺括深色西式礼服,衣襟整洁,气度沉稳;女眷身着剪裁精致的新式洋装、缎面旗袍,珠翠环鬓,暗香浮动。人声低缓雅致,无喧嚣嘈杂,只有低声笑语、杯盏轻碰的清脆细响。

张海楼瘫在侧边偏席,端着茶水大口灌下,浑身筋骨酸软,看着满堂喜庆,眼神放空,只剩一个念头:总算熬到正席了。

张海杏递给他一块喜糕,笑意盈盈看热闹:“别瘫太早,重头戏还没来。”

话音刚落,正厅入口处的喧闹骤然轻了下去。

张海客牵着太宰幸的手,并肩踏入正厅。两人身姿挺拔,眉眼相契,一人清冷矜贵,墨色礼服衬得肩背如松;一人绝尘温婉,烟粉婚纱曳地如流云。他们站在满堂红烛摇曳的光影里,周身仿佛镀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无需言语,便是世间最圆满的人间景致。

二人游走在宾客间,举杯颔首,礼数周全。张海客替她挡去所有过于热切的敬酒,指尖始终牢牢扣着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透过薄纱传来,安稳得令人心安。

待应付完所有场面上的交际,满堂宾客渐渐散去大半,只余下双方最亲近的亲族与挚友,真正属于他们的婚礼,才正要开始。

戌时,日入三商,青龙黄道,天喜星照,合昏正礼。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港城落日沉入维多利亚港的碧波,晚风卷着淡淡的海水气息拂过庭院,漫天橘粉霞光褪为深邃的藏蓝。满院红灯笼次第亮起,万千红光交相辉映,将整座洋楼照得如同白昼,红光照彻天地。

正堂之内,龙凤喜烛高烧,烛芯噼啪轻响,火焰稳稳跳动,无风无晃,是婚嫁中最吉利的兆头。

礼乐再起,清越绵长,全场倏然静落。

张海客与太宰幸已然换了一身传统凤冠霞帔。

他身着玄色织金喜服,领口袖口绣着缠枝莲纹与暗纹换锦花。一头利落短发修剪得整齐服帖,褪去平日锋芒,眉眼深邃庄重,周身杀伐尽数敛去,只剩属于新郎的郑重与温柔。

她头戴点翠累丝凤冠,步摇垂坠,细碎珠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流光婉转。大红绣金凤霞帔衬得肌肤胜雪,暮山紫的眼眸映着烛火,亮得惊人。

正堂上位,族长张起灵一身素黑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端坐。他身侧,森鸥外一旁含笑,尾崎红叶与中原中也分立两旁,再往下,是张家各房长老与港/黑核心成员,双方亲族林立,泾渭分明却又异常和谐。

礼官朗声唱礼,声震屋宇。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转身,面向庭院漫天灯火,深深躬身。风起庭前,卷起檐下红绸,礼声庄重肃穆。谢天地庇佑,终得结此良缘,岁岁无虞。

“二拜高堂——”

再转身,面向堂上先辈牌位与双方长辈。敬张家千年祖训,承宗族香火绵长;谢太宰先代跨越生死的庇护,感念半生颠沛终有归处。张起灵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便是族长最高的认可。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隔着不过三尺的距离。

红烛光影在彼此脸上明明灭灭,张海客望着眼前身着嫁衣的姑娘,望着她眼底映着的烛火与自己的身影,心头百感交集。那些南洋的风雨、香港的等待、逆天改命的孤注一掷、跨越时光的漫长寻觅,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温柔。

他缓缓躬身,动作慢而郑重。

太宰幸亦轻轻俯身,凤冠上的珠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所有的礼乐、所有的人声、所有的光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终于在此刻,完完整整地,属于彼此。

礼成。

礼官呈上合卺酒,两只赤金酒杯以红绳相连,盛着琥珀色的佳酿。

张海客伸手取过一杯,递到太宰幸手中,自己拿起另一杯。两人手臂相挽,目光胶着,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甜香与微醺的暖意。红绳轻晃,系着两只空杯,也系着两人从此纠缠不休的命运。

张起灵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他沉默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古玉,玉上刻着张家独有的麒麟纹。他抬手,将古玉轻轻系在太宰幸的颈间,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轻柔。

“张家,认你。”

短短四个字,重逾千斤。这是张家族长亲自给予的认可,从此,她便是张家的家主夫人,是与张海客并肩而立、共享宗族荣辱的人。

尾崎红叶走上前,将一支赤金换锦花发簪簪在她的鬓边,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丫头,要幸福。”

中原中也别扭地别过头,扔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锦盒,语气硬邦邦的:“这是我给你的新婚礼物。以后姓张的要是敢欺负你,只管回港/黑,我们给你撑腰。”

森鸥外含笑颔首:“幸小姐,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港口黑/手/党永远是你的后盾。”

张海楼终于缓过劲来,凑过来起哄:“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张海杏笑着推了他一把,也跟着喊道:“要一直幸福啊!”

满堂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张海客伸手,将太宰幸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沉水香与喜烛的暖香。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幸,礼成了。”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

“生同衾,死同穴。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太宰幸埋在他的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却盛满了笑意。

窗外,港城万家灯火璀璨,维多利亚港的波光在夜色中闪烁。

张家满院红灯摇曳,龙凤喜烛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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